林云夕正偷偷摸摸打量着他的表情，闻言一怔：“嗯？”

顾宴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镇纸：“玉质清透触手生温，是为暧玉。玉中含烟更是不凡，陛下果然好眼光，一眼挑中如此珍稀之物。”

那方三寸有余的白玉镇纸被他握在指尖，玉质莹白，他的手也白，林云夕看呆了两秒，一时竟分不清是镇纸更白，还是人手更白。

顾宴指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林云夕略略回神：“这……这个很贵吗？”

古人常用玉来比喻君子，林云夕以前还不以为然，但见到这方温润清透的白玉镇纸，他脑海里几乎下意识地就浮现起了一句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跳出这么一个想法。

顾宴虽然是君子，可着实跟这谦谦两个字没半点关系。

别的暂且不提，就监视天子这事，可不就差没直接狂上了天。

顾宴侧头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开口道：“还行吧，够陛下贿赂三千多次。”

林云夕掰着手指头艰难地算了好半天，倒抽一口冷气：“三、三万多两？？”

顾宴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他满脸震惊的表情，但笑不语。

林云夕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再也没了方才的旖旎心态，很是怀疑人生：“这、这么贵的吗？”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那个笑容可掬的掌柜脸上，好像闪过了丝丝肉痛……

林云夕：“……”

他真该死啊，上来就白拿了人家三万多两的宝贝！

巨贪也没这个贪法吧！

林云夕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目光幽幽地望向顾宴冷白如玉的手。

……送人的东西能轻易拿回来吗？

他知道这玩意儿贵，也不知道这么贵啊！

但是见顾宴的表情，似乎也颇为喜欢，而且这么珍奇稀罕的宝贝，林云夕莫名觉得，只有顾宴才配用。

退一万步来讲，这是他确定自己的心意后，送出去的第一件礼物。

虽然带了那么一点点贿赂的成份。

林云夕脑海里思绪纷杂，脸色也跟着变来变去，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状。

顾宴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他半响，似笑非笑：“此物实在贵重，陛下可要还回去？”

林云夕皱紧眉头，眼前突然灵光一闪，双手一拍：“啊。”

差点忘了，他现在的身份可是皇帝。

万国朝会刚过，那些小国送上来的宝贝也不少。已知顾宴日后是要登基称帝的，这皇位也早晚是他的，那么等量代换一下，宫里的这些宝贝自然也是属于顾宴的。

林云夕迅速用这歪理说服了自己，欢然开口：“既然送给了你，怎能再还回去？晚点朕让人去库房里找找，翻出个宝贝送过去就是了，总不能让郭小胖吃亏。”

顾宴把玩镇纸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林云夕心头大石一落，往顾宴的方向蹭了蹭，鬼鬼祟祟开口：“顾卿，朕有一事要跟你商量。”

顾宴偏了偏头：“陛下这些日子心越发野了，偌大的京城已然不够陛下游玩。”

林云夕心虚一瞬，理直气壮扯出正事的大旗：“也不是为了玩……朕是想看看那些土豆长势如何，那司农自从带回去一直没来回过话，对了，顾卿宫里的那几株呢？”

他边说边左右望了望。

顾宴头也不抬：“夏然任职司农多年，有种植手册在自然无虞，陛下无需担心。”

林云夕：“……”

第一张大旗刚竖起来就偃旗息鼓，他赶紧扯过第二张：“顾卿之前曾送给朕一个山庄，也答应过开春后带朕过去看看的。这几日天气都很是不错，顾卿近些天一直忙于政事，总得稍微放松些的好。”

顾宴挑眉：“劳逸结合？”

林云夕半点也不心虚地点点头：“而且春闱将至，会试开始后咱们又得忙上好一阵子，趁现在还有时间，顾卿挑个日子，咱们一起去看看？”

顾宴眉头挑的更高，很是意外：“陛下居然知道春闱将至。”

听出明晃晃的的阴阳怪气，林云夕顿时不乐意了：“朕怎么不知道？别说这春闱是咱们宁朝开春后第一个头等大事，朕折子也看了不少，这些天你和那些大臣们忙忙碌碌，大半不都为着此事吗？”

顾宴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面上的神情颇有几分古怪。

熟悉的挖坑表情让林云夕瞬间警惕，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怎、怎么了？”

顾宴话题一转：“之前要陛下背会的那些策论，陛下还记得多少？”

林云夕一怔，思索了一会才不确定地挠挠头：“应该……还记得大半吧？”

背不出可是要受罚的，林云夕背的很是用心，几乎到了滚瓜烂熟的程度。但顾宴并没有检查，之后也没再提起，时间一晃已过了将近两个月，他早就把那堆绕口生涩的策论丢到脑后了。

此时被顾宴一提，林云夕顿时惊悚：“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顾宴薄唇微启，淡定提醒：“夫子不日就要回京，一别数月，陛下想必也十分想念。”

林云夕眼前顿时一黑：“这、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