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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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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及急给故榆让开位子的苏阑珊双眸红肿、忧心忡忡,莺时倏然沉气收声,就见故榆已动手拆开苏潞背上重重覆牢的纱布,冷静坦言:

“幸有卜前辈的一元丹保命,他的脏腑未被毒素彻底侵蚀,能这般一息一瞬急攻心脉,见血毙命的,只怕这毒,是出自江湖并称‘鬼引黄泉’的那四位之一了。”

莺时一惊,心若鼓跳,脱口便道:

“二姑娘是指,一身毒蛊出神入化的‘剃魂人’路弃白、‘碧水仙’姜清、‘半面妆’花厌蝶、‘冷鳞客’李雀生他们四个?”

“正是。”

浸满血后又湿又重的纱布被故榆随手丢在地上,她凑近嗅着那股浓重血腥气,静静细看划破苏潞贯穿苏潞整片背后糜烂泛、久不愈合的刀伤,左手蓦地便从榻边摊开的银针裹袋里抽出几根,一抬眸唤了声食指紧揪的苏阑珊,柔声道:

“苏姑娘,帮我理理你阿弟的发,我需在他颈后落针。”

“好...好!”

苏阑珊点头如捣蒜,提裙偏坐,纤细手指把苏潞被冷汗打湿的乌发尽数收拢至头顶,便见故榆手法娴熟的往她阿弟头、颈皆落满细若发丝的银针。

等了小半会儿,这连莺时也颇为敬重的小神医挪步净手,取了烈酒烫过后火又猛燎的匕首,眼神澄澈又安定,快而稳的手下刀去剜的瞬间,苏阑珊顷刻闭紧两眼,咬得下唇渗血也不知。

池渊三人不动声色地移到寝屋时,入眼便是两手毒血的故榆面不改色、甚是游刃有余的为苏潞挥刀刮伤之景。

几人找地坐下,都未出声。

约莫一盏茶,污血终于见了红,故榆这才眯了眯酸涩的眸,扯过提早备好的干布子擦掉匕首与双手的黑血,换位置给了让苏阑珊端盆摆帕子洗伤口的莺时。

小姑娘手尚未塞进秋夜凉的飞快的水中净手,见她们捏帕就往伤上擦,连忙“别别别”的叫住了两人,遂又给西曳使了个眼色,唇角见了浅笑的指挥道:

“不能那么洗,污血有毒,得先避开背上的伤用干净温水冲掉,再用这融了止血生肌与养护脏腑的烫水蒸透帕子热敷,只是我方才用银针封住苏小公子的感识,这会儿应要被刮完腐肉的痛感冲开了,西曳哥哥且取绳缚住他手脚,莫要让人动的太狠,不然血止不住,小厨房的热水得让嬷嬷们备着不能断,这两瓶丹药都敷完后,血也就止得差不多了,届时抹了伤药再裹住,如若今夜无恙,那便是先将苏小公子踩进阎王殿的一只脚撤回来了。”

她话未落完,果真床榻之上的苏潞虚虚扣在被褥的手指一动,随即唇齿窸窸窣窣相磨,一张青涩未褪干净的小脸像是刚从冷泉当中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被疼折磨得细密发抖,当喉间断断续续溢出几声哭腔,朝后背抓去的手当即让眼疾手快的莺时钳了住。

“阿潞乖,莫动,阿姐在这儿陪着你呢,别怕,忍一忍,忍一忍啊——”

苏阑珊眼底发烫,她跪在床边,掌心贴在苏潞冰凉的面颊上温柔抚摸了会儿,待西曳与莺时用天机堂扣人常用的手铐锢住小孩四肢,并贴心垫了软布后,三人照着故榆所说,两个压着虚弱哭疼的苏潞,一个用净水冲洗掉脏血。

未几,苏阑珊忍泪给阿弟换上被药水蒸透的帕子,岂知一沾伤口苏潞,痛不欲生的嘶喊一声,竟生生疼晕了过去。

“嚯!”

西曳抹掉额角急出的汗,一收欲想打晕苏潞的手,眉头无奈微皱,朝故榆干巴巴挤笑问:

“二小姐,药不能直接给他吃吗,非得蒸来蒸去的,这苏小公子昏死过去了也不知是好是坏,再晚点,我看木盆都能被他一膝盖顶翻了。”

那边故榆刚涮干净手,随便甩了甩又往床边拔脚,下一瞬小臂一紧被人拽了回去——

池渊蜷指点点小姑娘的额,见她微惧得闭眼缩肩,他凤眸一沉笑意也散了几分,修长好看的手只捻住干巾,细致轻柔的沾掉故榆两手水渍,再起眸瞧她,只见小姑娘古灵精怪的睁开只圆眼偷瞄,歪头含唇,一副小猫捉弄完人后自知干了坏事的心虚样。

池渊心软得不行,但面上没敢露半分多余神情,只眼尾自然下垂,两指蹭蹭故榆脸颊肉,没半息便被嫌痒的她主动牵下,像为了防他趁机报复,还不松开,就那么转身看去兵荒马乱的床榻,叩住他手藏在背后,面现莞尔的认真回了西曳的话:

“他现在晕时多醒时少的,化成水都未必能灌得下去,塞进嘴里你要让苏小公子咽到何时呀?再说——”

故榆一顿,发愁的轻啧了声:

“我行医年头还是短了点,‘鬼引黄泉’四人因杀人于无形早年扬名天下的毒我只在师傅嘴中听说过,路弃白的将军泪,姜清的黄泉露,李雀生的蓝蝶烬与花厌蝶的华刹那,四种出必夺命的毒,师傅济世手札里仅记载了黄泉露与蓝蝶烬的解法,一是因为姜清前辈与我师傅华九遥乃由蛊结缘的挚友,曾拼蛊斗毒时我师傅见识过黄泉露的厉害,也幸得了株古籍上百年前便绝迹的沙棠花,制了一枚解毒丸。”

“至于蓝蝶烬的解法,是我师傅游历北疆之时,以内力相渡加之以毒攻毒救了位被藏锋山庄追杀的武林大侠所得,此毒毒眼为北疆奇草‘雪上一枝蒿’,无解药,想解只得赌命,找一比它更烈的毒,将此毒逼出后再解那味更烈的,机会只有一次,倘若毒性比不过它,便会被蓝蝶烬吞并使其更毒,到时候毒上加毒,才当真药石无医。”

此话一出,屋内霎时静的落针可闻。

众人不敢多言,只有意无意的瞟向替苏潞擦拭面与脖颈的苏阑珊,事到如今,再悲痛欲绝也得面对这往人心窝上捅刀子的事实,苏阑珊强压下鼻尖酸意,一筹慕展反而让她生出几分镇定与果决,她瞧向故榆礼貌点头,直言不讳的再问:

“我听姑娘所言,只是这两种有解法的毒,尚且要全解也难于登天,若我阿弟所中的不巧偏是另外两种,那他,可是时日无多了?”

“未必。”

故榆眸明若星,平声静气说:

“路前辈年过花甲,多年前便淡出江湖,隐世后露面的次数一只手也数的清。姜清前辈的黄泉露向来杀恶杀仇不伤无辜,早年因错信他人,透给了外人黄泉露,却致使万花城一积善行德的老富商满门被灭,她得知后高价下了江湖追杀令,并亲自手刃了这等贪金爱银的恶人,自断一指以示自省,从那之后,黄泉露再出,必是她亲手。但方才听莺时姐姐讲述宿城见闻,你们与她非怨非仇的,中此毒的可能微乎其微了。”

“我只怕是花厌蝶所为。”

故榆长沉一口气,思忖了会儿,才说出自己顾虑:

“她杀不杀人全看心情。六年前我与师傅南下行医,路过霞城时,遇一山村百姓被蛊虫吃掉脑髓炼成毒人,差点与她正面交了手。花厌蝶之号‘半面妆’,是她叛逃药王谷后因得她那半张被烈火灼到五官不分的脸所得,听师傅所说,我曾有一习医天资极佳的师兄,与她因一‘情’字纠缠小半生,便让她不惜以引炸丹药房铜炉同归于尽为代价,惨死早逝。师兄护住了她,可终究毁了半张脸,从那之后这女子便似堕了魔,疯疯癫癫满口胡言,奈何一身医术毒术旁人难伤难杀,十年了,江湖追杀令上的名字就她的没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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