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小道士带着薛月泱靠近,那素白衣裳的女子轻轻将手中黑玉棋子放置在棋盘上,轻柔叹息道:“观主洞观全局,我早该认输了。”
“你又自谦了,这一局棋还远未至分出胜负之时。”持安道长先轻轻摇头,复又朝薛月泱方向看了一眼:“不过今日又有贵客至,我也就先不扰你清静了。”
小道士丹阳一板一眼地说:“观主,这位便是泉陵宗的贵客。”
薛月泱观那位素衣女子气息,是一位炼气后期的女修,因而唇边噙着笑,礼貌拜下:
“泉陵宗弟子薛月泱,拜见观主!晚辈本与友人相约附近,但对方有事耽搁了行程,这才借地暂住。叨扰贵观在先,打扰二位前辈手谈雅兴在后,实在是抱歉。”
听见她自报的姓名,持安观主和那位素衣女子都神色微动。
会宁观观主先是笑着转头对那素衣女子说了一句:“这小姑娘,倒是与你有些缘份。”
随后持安回头对薛月泱微微颔首,却没有对刚刚的话作解释,只道:
“薛姑娘实在客气了,泉陵宗与我诸观一向同气连枝。只是观中清寒,客房简狭,还望姑娘莫嫌弃。”
持安说完后,又一指身旁女子介绍道:
“这位居士是我早年结识的友人,姓郁名蔻,也是前不久,才来我这会宁观中散心清修的。前段时日观中客院中那棵梧桐树突然繁花如锦,原来是为了迎接你们二位。”
听着会宁观观主的介绍,薛月泱的视线不由迎上郁蔻,随即心头微微一震。
眼前的这女子虽然样貌只算清秀,但眉似远山、眸如含烟,更兼带一股书卷清气。
单这气质,便能称之绝色。
只是她肤色苍白,瞧着有些病弱之态,周身又萦绕着轻烟般的淡淡愁绪,令人瞧了就忍不住心生怜意。
薛月泱生怕来一阵风就把这宛如水墨画中走出的秀雅美人给吹跑了,下意识放轻了说话的声音:“郁前辈好。”
郁蔻见薛月泱唇红齿白、模样伶俐,也心生喜爱,冲着薛月泱柔柔浅浅地笑了笑道:
“你若不嫌弃,就唤我一声郁姐姐好了。”
薛月泱从善如流:“郁姐姐。”
会宁观观主又问了薛月泱几句,得知她与云清是在几年前那场望月泽的魔灾之中所相识的,神色间透出几分悲天悯人之色来。
她叹息一声,声音有些萧索,随后才目光慈爱地看着薛月泱道:“难为你当时小小年纪遭遇魔灾,竟还能临危不乱,难怪云清师侄对你赞不绝口……丹阳!”
丹阳规规矩矩地上前,只是他刚才也听了几句,故此刻眼神总忍不住往薛月泱身上飘去:“弟子在。”
持安观主道:“带薛姑娘前往梧桐苑中安置,切莫怠慢。”
一旁的郁蔻心知观主被勾起伤心往事,于是也起身道:“观主,我也先告退了,改日再来与您清谈。”
会宁观观主点点头,含笑目送着几人离开。
*
前往梧桐院的途中,薛月泱从郁蔻口中得知会宁观观主的爱女在十几年前的一次诛魔中丧生,也是因此事之后,持安才离开主观,成了此地观主。
薛月泱一时间尴尬得说不出话来:“额,我不是故意的……”
这她哪儿能知道?再说,也不是她主动提的……
“不知者不怪,更何况都已是陈年往事了。观主清修多年,不会在意妹妹的无心之失。”郁蔻轻声安抚。
旁边的丹阳小道长也连连劝慰。
这种事情,薛月泱又不能跑回去当面道歉,否则岂不是又在观主心头上刺一刀?
于是她也只能故作不知,就此在会宁观住了下来。
从此,每日薛月泱都平旦而出、午时而返,以在苍玉山之中打坐修炼为掩饰,依照秘法所指引,采集青黎地炁。
而且,此地草木常青,天气安和,仿佛永如春日而无寒暑,处处皆暗和“碧木春华”四字。
身处山中,薛月泱时时刻刻都感觉到自己对碧木春华符的体悟也在日益增加。
如此过了十余日后,一日清晨,薛月泱推门而出,却见眼前一派银装素裹。
竟是寒潮突兀而来,骤然下了一夜的大雪。
满山冰花玉树,迷漫一色。
杉枝一夜间被压弯了枝条,寒风一吹,枝叶之间还发出铮铮碎玉之声。
薛月泱不由眼中露出了些许迷茫之色。
她昨夜沉浸于修炼,竟丝毫没注意外界变化。
身为炼气修士,体内真气如熔炉,冷倒是不会冷。
只不过昨日还翠微一片,今日便换了一副风貌,薛月泱差点还以为自己又倒霉地穿越了一次。
泉陵宗有宗门大阵在,纵使冬日下雪,也不过顶多于山顶上覆下薄薄一层,似这样的大雪,实在难得一见。
于是她起了玩心,从枝头上抓了把雪,放在掌心里揉成一团,开心地捏来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