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前总觉得赵永福年纪小，身子弱，而赵兰兰跟牛犊子一样壮实，一个人能扛得动水缸，能抡得动圆木，没有打不赢的架。就算走到外头，王大妮也不担心赵兰兰会遇到危险。

可是血肉之躯，哪里抵得过刀？

满脑子都是往日对赵兰兰的忽视，愧疚如潮水般把她淹没。

“阿娘，阿姐会回来的。”赵永福时常抱着王大妮的手臂安慰。

他不知道赵兰兰受伤了，王大妮告诉他赵兰兰去上工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他只当王大妮想赵兰兰了。

虎子靠着阿莲躺着，一翻身就能看见坐在堂屋门口的老赵头。

那天，虎子学着阿爹的样子，撕了很多布条止血，止不住。

他说是因为没有药。

虎子没敢说，就算有药，这么重的伤他也救不了，他怕这家人嫌他没用，怕被他们赶走。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赵兰兰去了何处，只知道她家人给她送走治病去了。

他希望那个姐姐能遇见厉害的大夫，他希望她能活着，这样，他和阿娘就能活着。

“大兰子福大命大，定会没事的。”赵老太端着一碗水，递到老赵头手里，挨着他坐下来。

老赵头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柴刀：“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夜风从院墙顶上掠过去，吹得棚子上的干草沙沙响。

温饱都难维持的人，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沉溺在难过里头。经历过苦日子的人，展现了强大的生存韧性。

日子还要过，人还要活，老赵头把心思都转到了怎么把家守牢这件事上。

老赵头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起身沿着院墙走了一圈，又去院子外面转了一圈，他觉得院门矮了些。他伸手推了推，夯得还算结实。

再高的院子也拦不住凶恶的匪徒，不如让来的人少一些，自家有能力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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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兰兰饭量大，但三天没进食，丁春花不敢让她一次吃太多，打了三碗肉粥。

丁春花她小心扶着赵兰兰靠稳床头，又把腰包递过来：“腰带断了，我给你缝好了。”

又拉开拉链，把里面东西一样样清点给她看，“里面的现金没动，直接刷的银行卡，你没有医保，钱花了不少。”

赵兰兰的眼睛挣得圆溜溜，接过银行卡，翻来覆去间，仿佛看到卡片变薄了许多：“花……花了多少？”

“做手术输血，花了两万多了。”

丁春花又解释，“我手头没那么多钱，你的卡和密码就放在一起，医院要得急，我就直接刷了。”

赵兰兰好一会儿没说话。

是了是了，她怕忘了密码，就把按键的位置画在纸上，每天掏出来看一看，谁想到头一回用这张卡，就用掉了这么多钱。

两万块，够买多少米，多少肉，多少匹布，够一家人吃多久？

赵兰兰突然想起，赵永□□病的时候，家里所有的银钱都拿去治病了，老赵头不止一次说过，只要人还在，就没什么可怕的。

“没事，花就花了，钱没了，我再赚就是了。”

赵兰兰豁达极了，端起碗，继续津津有味地喝粥，“大姐，谢谢你和小程医生，等我好了，请你们吃包子。”

丁春花眼见赵兰兰想通了，也眉开眼笑。

说来也怪，要是自己生了这么一场病，花了这么多钱，她肯定心疼得几宿睡不着。可换成赵兰兰，她只觉得这钱花得值，她看不得赵兰兰因为生病而心疼花钱。

丁春花把赵兰兰喝完的一次性饭盒洗干净、叠好、收进塑料袋里，想着晚上用来给赵兰兰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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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兰兰不在的第三天，想她。

工友们两眼呆滞，机械地吃着盒饭，喝着没味道的水，味同嚼蜡。

“老王，小赵丫头醒了没？”这个问题，工友们每天问好几遍，每次都期待老王带来好消息。

老王放下筷子，笑着说：“醒了，刚刚春花打电话来了。”

其他工友松了口气，连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年轻人恢复快……”工友们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开始计算赵兰兰什么时候能出院，什么时候能开工，老王什么时候才能大方地买饮料。

第一天，老王跟往常一样叫了五车砖，结果赵兰兰和丁春花都没来。

幸亏老赵家的大赵兄弟吃得苦，几个人从大太阳底下干到一点多，晒得头皮发麻，后来在工地阴凉处靠着水泥袋睡了一觉，醒来又接着干了两个小时才勉强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