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说他会来么?”凌爸给老张倒了酒,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关于让他外甥来保护凌钰这件事的可行性与可能性。
老张看着桌上半满的酒杯,伸手半握酒杯,迟迟没有端起来,“……这个,”握着酒杯的手松开。缩回桌下,看着凌爸,犹疑不定,“我……也不能确定。”
凌爸刚刚一口一个你外甥,老张觉只觉得这个称呼刺耳,现在自己要说了,发现还烫嘴。“他,脾气有点……”老张顿了顿,“用年轻人的话说,就是很有个性,主意很大,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来。不过这几天小钰和他相处不错,小钰应该有点了解。”
老张这锅甩得好。凌钰抬眼发现三双眼睛都看向他来。
“他这个人,是有点个性。不过他这次回去,也没说去做什么,更没说还会不会回来。”凌钰说着往碗里盛了半碗南瓜汤,埋头喝了一口,事不关己似的,“你们先别想那么多,等他回来,联系上再说吧。”
晚饭过后,凌妈打扫了厨房,又把客厅和卧室整理了一遍,十点左右,凌爸说该回酒店了,她才依依不舍地拎起包准备离开。
目送他们出去的瞬间,凌钰忽然有一种和陌生人在路上擦肩而过,匆匆一眼又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的错觉。
如果他们也只是路人,那哪里才是归属?他想起五千年间往来无数次的冥界和人间,路过很多地方,遇到太多人,从来都是匆匆一眼。
五千年前有过归属么?他想起庄怀。
或许有过。
他对着阳台上的无尽夜色发呆……
第二天送走凌爸的时候天已经是下午,凌钰和凌妈回来时顺便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惊了一跳,随即舒心见喜,只是——这惊喜,有点吓人。
庄怀回过头来,看向楼梯拐角处刚出现的凌钰和凌妈,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看着擅自而来的客人凌钰和凌钰带来的凌妈。
凌妈好奇地瞥过庄怀,转头又看向自己的儿子,后者正呆愣愣地地望着庄怀,忘了说话。
凌妈旋即察觉出两人认识,喜上眉梢,正要开口,却让庄怀抢了先,“这是你妈么?就不介绍一下?”
庄怀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那感觉,真相老张说的那样——有点个性,主意很大。就像大部分二十几岁的人间青年,自信张扬,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凌钰突然自己和他也差不多,是同龄人,忽然有一种想怼他两句的冲动——提前打声招呼会死吗?
草稿还没出,立马又觉得放肆又浮夸,最后只是冷脸瞥了他一眼,规规矩矩地向凌妈介绍起来:“这就是之前提过的,老张的……外甥。”
凌妈笑意不绝,和善地打量了庄怀老半天,第一次看到一个和自己儿子年龄相仿,还在个头、样貌风采和气质上不遑多让的年轻人。
难怪自己的儿子在提起他的时候,说的比平时多了很多。
可是……她转眼看到了庄怀胸口戴着的那个朱红细线串着的五彩晶亮石头,正觉得眼熟,一看凌钰的胸前,第一次觉得那块灵石这样炫彩夺目,仿佛在呼应着庄怀那块……凌妈汗颜,不自觉想到了……情侣项链。
“这个宝石……”她指着庄怀的胸口,好奇的眼神中仍旧笑意盈盈,凌钰看过去,顿时脚趾扣地。
“这个是灵石,确实是个灵物。”庄怀的声音平静,一本正经,凌妈绕有兴趣的八卦表情不知不觉也认真起来,又对这个从她肚子里来的这个石头起了好奇心。
“它有个安魂的功用,防止小孩子被不干净的东西吓破了胆。以前跟着我师父,也见过一些和凌钰情况差不多的小孩,就是因为没有这个灵石,所以长大后被吓得疯疯癫癫。”庄怀说着看向凌钰,浅浅一笑。
疯疯癫癫。联想起自己刚刚在肚子里打了几次草稿想怼庄怀,凌钰觉得庄怀的这个笑别有用心,但是没有证据,就算了。不过,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感觉……怪怪的。
“原来是这样!”凌妈说着笑起来,才想起来就这样站在门口招待客人不合适,赶忙掏出钥匙开门,“来,我们进屋去说。”
“所以你……”凌妈突然顿了一下,先前一直称呼“老张的外甥”,居然连人家的名字都忘了问,“哦,还没问你名字呢?”
“我叫庄怀。”庄怀坦然笑道,没看到一旁凌钰一脸的震惊:真就一点都不装?
“名字也好听!”凌妈说话向来好听,但好听归好听,该问的一句不会少,“所以小庄你小时候也和小钰一样么?”
“……”小庄?果然,任你是天上的大罗神仙,到了凌妈嘴里,也不过一个“小庄”。凌钰觉得好笑,满心得意地去看庄怀的脸——风平浪静。
没意思。
“不一样的。”庄怀低头拿起自己的灵石,对凌妈说,“我这个石头是故意戴来帮他的,有时候需要他用来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你是说这两个石头可以感应是么?”凌妈突然好奇,也不知道这块石头可以探查看到哪些情况,但是不好问得太直白。
“不算是感应。”庄怀解释道:“它的作用就像是医生用的核磁扫描仪和红外线这些,只能查看他身体的异常情况。”
“哦。”凌妈似乎放心了。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但又觉得一下子问太多可能让人不舒服,于是笑笑,让凌钰招呼庄怀坐下吃苹果,自己提着菜进厨房去了。
“去阳台上坐会儿?”凌钰歪头看向阳台。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凌妈路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来,撅着嘴像是瞪凌钰似的,冲庄怀赔笑道,“这小子就是个直性子,说话直来直去。心是很好的,但话听起来可能不太好听,小庄,你不要介意。”
凌钰无奈地偏开头,给了空气一个白眼。
“不会。”庄怀笑道,“直性子更好相处。”
“原来小庄也是率真,难怪小钰喜欢跟你相处。”凌妈说着不经意,凌钰感觉自己莫名被雷劈了一下,回过头来,一脸便秘的表情瞪向凌妈,凌妈满心舒爽地看着庄怀,倒是庄怀眼角的余光瞥了过来,凌钰转头望向窗外。
“那你们去阳台上坐吧,我先做饭。”凌妈转身进了厨房,凌钰看凌妈真的进了厨房,把阳台上的玻璃门拉上。转身就对庄怀输出刚刚没打好的草稿,“你故意地是吧?”
“什么故意的?”庄怀问。
“故意突然出现,还当着我家人的面,”凌钰顿了一下,“想吓我一跳?”
“我没那么无聊。”庄怀笑了笑,语气不玩笑,也没有针锋相对的讽刺,面色和往常一样平和,转头望向远处的夜色笼罩的天空,“我就是故意赶在她走之前来的。”
“为什么?”凌钰敌意顿消。
“跟她说带你离开一段时间。”庄怀回过头,看着凌钰的眼睛,“你需要休学一段时间。”
站在庄怀的角度,元神事关生死和轮回,相比之下,人间一段时间的休学又算得了什么?凌钰才发现自己的思绪早已脱离了这一世的生老病死,欢欣祸福。如今突然被拉回现实,拉他的人却是一个久已脱离人世俗务的神仙。
考虑得还挺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