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野看看凌钰,没说话。
凌钰点点头,又对庄怀说:“你好好待着,待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庄怀看了他一眼,垂头不语,像是默许。
凌钰跟着华野出了屋子,本来有很多问题要问,突然又都顾虑起来:庄怀不会跟他说全部的实话,华野又会么?他想了想,还是从不敏感的话题开始问。
“那个……华野,”凌钰一开口就见华野皱了眉,“你以前叫我野鬼。”华野倏地抱肘看着他,两眼含笑,似乎在等着他改口。
“野鬼?”凌钰也皱眉看着华野,一边走着走着,一边想象着自己这样叫的语气,问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华野“嘶”地吸着冷气,仰脸思索起来:“这个问题就复杂了,容我好好想一下。”华野转过脸,望着廊外水面拂过的风,思考良久,转过来对凌钰说:“首先,你是一个不求上进的闲散王爷,妖王的嫡亲孙子,平时喜欢东游西逛,人间、冥界、神界都去过,这点和我差不多。
第二就是好奇心重。比如喜欢自己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符咒阵法,养些奇奇怪怪的灵花异草;另外就是遇到特别一点的人就喜欢掂量一下对方的斤两,武力、脾性或者心智都不限。比如掂量我的武力,没掂量出个结果,就天天缠着我,缠着缠着,就成朋友了。这第三嘛,你的桃花运不错,所以情敌不少。”
“没掂量出结果?”凌钰被激起了好胜心,像是只听到了这一句,“你说我打不过你?”。
“只差一点。”华野浅笑道,宽和的样子像是鼓励,而不是嘲笑。
凌钰侧仰着脸思考起来,虽然听说以前黎云很厉害,当华野毕竟是冥界第二的鬼王,输给他也不是没有可能。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再厉害也只是黎云的故事,凌钰的好胜心就冷却了下来。沉默着走了几步,顺手折了一棵柳枝,转身看着华野,“接着说,什么叫不求上进?”
“就是你爷爷,哦,对了,”华野掀开垂下的柳枝,跨过树下的护栏,然后手一挥,扫去栏杆表面的柳叶,伸手指了指,示意凌钰坐下,一边继续说着:“你小时候你爹就没了,你很早就坐上了妖界蓝王的位子,按理应该接管妖域三城,但是你嫌烦,把事情都交给下面的城主,自己成天在外面溜达,看起来就是不思进取。”
“其他的呢?”凌钰坐下,华野发现他手里的柳枝叶子已经被揪去了大半。
“还有一点,就是喜欢说些歪理,比如说什么修仙不如投胎,克制节欲是没苦硬吃,还在昆仑山布过个迷魂阵,专门查看那些表面无欲无求的道士到底在想些什么。弄得有几个老道士简直想杀了你。”
“真的假的?”凌钰感觉像是在听神话,却又觉得没有很离谱,“我现在也觉得那神仙追求的无欲无求很无聊。但是我应该不会去干扰。”
“你现在想干扰也没那本事了。”华野说着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是闲着没事去干扰他们。”
凌钰转过头,等了一会儿,华野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扰乱人心吧,可能。”凌钰笑着扔了手里赤条条的柳枝,重新折了一支新的,转头继续问:“那你和我去过昆仑山吗?”
“不常去,”华野晃眼看看了他手中的柳枝,叶子在一片一片慢慢变少,“我有冥界的正经身份,去了也不能让人发现,我就是看看。”
“那我和庄怀是怎么认识的?”
华野迟疑了一会儿,说:“具体我不清楚,有一次我去妖界找你,你说要带我去看一个愣头小道士。听你说他总是在后山的树上发呆,说话一板一眼的,理论起来却一套一套的,像个书呆子。你应该是给他说了你那些歪理,估计没说动他,反正你经常去。后来……”华野想了想,似乎不想继续当前的话题:“后来,我也认识他了,就这样。”
凌钰没有追问下去,轻轻笑了一下,扔了手中的柳枝,仿佛历尽沧桑的老者,骤然回望前尘时,摇头轻笑,豁豁然只觉好笑。
华野看着凌钰,也没有说话。凌钰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默然良久,然后淡淡地,像是无意间想起随便聊聊:“这些年我作为凡人生活着,早就忘了曾经和你们一样熟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人可以修炼成仙,动物也可以修炼成妖;死了可以轮回再生,灵气散了也可以重新积累,那元神没了是否也可以重新修炼回来?”
“不能了。”华野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又找补一句:“据我所知,三界之内,没有失去的元神能被修炼回来的例子。但也不排除有这种情况,有些人自创的修炼方法或许能做到,只是没有被人们所知晓。”
“随便聊聊而已。”凌钰拍拍华野的肩,站起来转过身,说:“我是不需要的,你看我没有元神,不一样活得好好的么?虽然身子弱些,可是有你和庄怀,我也不比常人差了。”
凌钰说完伸了个懒腰,掀开柳枝帘,伸腿跨过栏杆,“你先坐着,我去看看屋里那位。”
华野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