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迟幸无奈一笑,眼神停留在那艳极近靡的花骨朵上。
“总会有办法的。”
语气沉沉,不自知地带上坚定。
戍时,玄武主街上火树银花,鱼龙混舞。
最是富贵繁华地,唯余一处偌大府邸盘虬于灯火阑珊处,随着夜色消寂,鸦雀无声。府外空荡萧然,连一盏灯笼都不曾挂起。
府门两侧庞大的狮门墩坐兽端立在抱鼓石上,鼓起双眼,眼含煞气地审视着过往来人。
被审度的来人叩响了鎏金龙头辅首,沉闷的咚咚声在冷落的街头更显清脆,却又被街外喧嚣所掩。
“请进。”
来客登入三进门廊,直入书房。
夜幕笼罩,堂外幽深如渊,房内却是点满盏盏烛火,暗室盈灯。
懒懒倚在圈椅上的人正等着来客,红烛摇曳倒映于漆黑的眸里,光斑轻摇,难得为如霜俊面染上一丝松懈与缱绻。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他埋首品茗,并未抬头:
“今日不是休沐吗?”
她取下帷帽,露出面容:“是。”
“但下官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事,想速同恩相相商。”
赵弥客缓缓抬起眼眸。
灯色迷蒙,金影披身。
面前女娘未同往日一般身着鲜妍明亮的襦裙,一袭月白褙子百迭裙,清雅气质欲显,但与脸上冷冷的表情很是相衬,气若幽兰,恬淡安然。
他脑海里莫名升腾出她披着嫣红大氅的模样。掠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说吧。”
“今日我前去大相国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倾囊相告,将一丝一缕细节剖析开来,摆在他的面前:“大相国寺是清净佛门,怎会有满身杀气的带刀僧人?”
若是往日,赵弥客一定会露出些笑意,不吝一句赞赏。
可今日坐在椅上的人面色凝重,凤眼无波,泛着点深夜春风的凉。
“此事你无须插手。”
寒眸摄人,语气是不由分说的强硬。
“为何?”崔迟幸微蹙着眉,耐不住心中所欲。
答案却依然是——
“单凭直觉而已,你如何敢肯定?别管太多。”
此话一出,是长久的沉寂,灯烛明亮,却未将她的面色笼上一层柔和。
她原本只是觉得这国寺里能安插个杀手并不简单,但没敢确认此事是否与朝堂相关,可见身前人不容商量的反应,心下也明了。于是呼了口气,问:“我们是盟友,对吧?”
“是。”
“那你为何不肯告诉我原因?”
“为什么是我一直在紧逼着你要一个原因?”
“恩相既想利用我,又在把我当傻子吗?”
说完,她定定看向赵弥客。
目光如炬,如这满屋熠熠明烛,只一眼的凝视便足以烧得人浑身滚烫。
“再信我一次。”言下之意了然。
语毕,赵弥客却觉得有些后悔。
他何来的底气让她相信自己。
夜风拂动开一扇小窗,引得一旁颤颤巍巍的烛火将熄。
崔迟幸什么也没有说。
她的眸光倏然晦暗,如此刻夜色浓得化不开一道痕迹。
抖动的火苗停止挣扎,偃旗息鼓,恹恹无力地昏倒在烛油里。
赵弥客起身,靠近烛台,也靠近了她。
他关上了窗,重新借火点灯。
“下官先行告退。”
烛火又熄,窗边黯然,再难透过窗棂瞧见离去的身影。
但应是倔强、近乎绝情的,永远不会回头。
他放下火石,兀自站在窗前。
长夜岑寂,院内梨花树树,风吹轻打,飘落一院如雪芳菲,皎月流光下银辉满地,是干净至极的一抹白。
再没有被点燃过的蜡烛,最终只留下一缕灰烟,裹着轻飘飘的一声叹气。
“我好像招了个倔强得近乎过分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