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是阿幸!?”被嘲弄的人见到面前温柔姝丽的小娘子,直拍大腿,“哎呦,悔死我了!你怎在这儿啊,好孩子。”
“西门老街那边算命的八字胡说,我今晚会在此处遇上贵人,这不就候在这里把贵人盼来了么?”少女甜甜一笑打趣道,杏眸明亮亮地倒映着橘红丹霞。
此时晚霞火红,余晖绚烂,斜斜照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分外乖巧。
傍晚暑气渐褪,吹来丝丝凉风,街上又复车水马龙的盛景象,熙熙攘攘,叫卖吆喝不断。
她的声音被各路喧嚣声压过,显得极轻,却分外清晰:“见过章伯父。”
“好孩子,那么见外作甚啊?”章迁眉目里满是慈爱,急问道,“你来盛京那么久,怎么不与伯父联络呢?”
转念一想,他面含愠色,捎带了份忿怒:“是不是你父亲不许?”
崔迟幸忙回:“不,是家母说我初来盛京勿要叨扰过往旧交,恐给各位叔父伯父们添了麻烦,待日后来往也不迟。”
提及李云歌,章迁立马噤了声。
他默默看向身前少女的脸庞。
像,真是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如点漆,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却被狡黠灵动的眸光出卖,宛如春日柳枝,暗暗藏着股韧劲。
他拿手帕擦了擦眼角,掏出块碎银来:“全给我包了吧,伯父回去慢慢喝。”
“哦哟,章大人倒是豪横。”声音响亮,语调戏谑,“也不知是谁白日里说‘这种摊子上的东西我才不会买’。”
齐柏笑嘻嘻地站在他身前,脸上皱纹笑成一团。
“关你什么事?”
“嘿嘿,还真有,这不是替我崔老弟来看好自家闺女吗?”齐柏对着崔迟幸嘿嘿笑道,又转头说,“我说那档子事都过了多久了,还念着呢?”
“李大人提拔你两下,你就敢肖想人家千金,还好我那位小老弟先下手为强。”
章柏倏然面色发沉,一张脸黑得可怕。
“休得胡言!”
“阿幸啊,把剩下的让给叔父。”齐柏不理他,径自对崔迟幸说道,“叔父有一大家子人呢,哪像章大人孤家寡人一个,别买回去全都浪费了。”
章迁:“……”
崔迟幸盯着身前人阴沉的神情,出声慰言:“伯父,阿幸给你打着两筒可好?”
“若是不够,我再给您添就是了,喝多冰饮有伤脾胃。”
听见这番关怀,章迁一扫脸上阴霾,鼓起笑容:“还是我们阿幸懂事。”他喝了一口,又问道:“在礼部过得可还顺利,用不用伯父帮点你什么忙?”
“多谢伯父关心,迟幸一切安好。”崔迟幸柔柔一笑,“这都要感谢伯父当初寄往金陵的信,迟幸才有机会入京为官。”
章迁一听,内心更是百感交集。
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女儿,妥帖稳重,实在惹人怜爱。
齐柏睇了一眼,立马看穿他的心思:“人家姓崔不姓章,你可省省吧。”又换了副慈祥面孔对打着浆水的人儿说道:“记得要上府来玩啊,阿幸,叔父可等着呢。”
崔迟幸将打好的水递给他,笑应:“好。”
在旁的章迁也出声邀约:“先来我府上,别听他的。”
齐柏嘿了一声,又要反驳。
见这二人水火不容的样式,崔迟幸连忙用手推走他们,讪讪赔笑:“叔父伯父们,我要继续做生意了,你们二位在此久留实在有碍我来财。”
被推着的人对她没有怒气,只有疼爱:
“好好好,叔父这就走,记得一定要来府上啊!”
“伯父马上离开,阿幸可要当心着身子,姑娘在外注意着些,谁敢委屈了你尽管来找我!”
……
二人身影渐渐消隐于长街。
她擦了擦汗,扫视着摊子上一扫而空的饮子心花怒放:今日可算是超额进财了。
而这份欣然窃喜却未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