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摸着头讪讪笑语:“又忘了……可否再教教我们?”
可自己手上还有许多待办的公务,她思忖片刻,回到自己的书案前,拿了一沓厚本出来:“这些是我自己整理的,你们可多看着学习一下,我今日公务繁忙,恐无暇亲自讲析了。”说着,她又翻开那问题所对应的书目,指给二人看。
两人若有所思一番,面色没有平日里那般灿烂,但依旧是笑着的:“多谢。”
待二人走后,忙人终于坐下,心下有些焦躁。
她本也想亲自教习,但怎奈何这二位太过依赖她,只一味发问而不知反省,还总是埋怨跟不上院内事务,又不肯自己沉下心去好好研习。
她摇摇头,呼了口气:看来赵弥客说得不无道理,以她二人能力实在够不上集贤院。
但当初何净同谢之苗三番五次找见她哭说,二人在馆阁内虽排得上第一第二,却总遭屈辱,也想同她们一齐来集贤院。
她自己也曾面对这种困境,又何尝不明白这其中心酸滋味,心一软便答应了。
她说她能教好,可放眼如今,怕是有些困难。
“罢了罢了,慢慢来。”
她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公务,不知是说与谁听。
正午时骄阳高悬,虽现已立秋,却比先前还要火热憋闷。堂内不少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两位侍郎各有忙活的:金阐忙着去马行街挑家酒楼快活快活,刘长松则撑着头阖眼小憩,等着四人上书房来。
敲门声骤然响起,他揉抹了把脸,说:“进。”
而后是鲜鱼羹的味道飘了进来,惹得他不禁伸长脖子把香气往鼻子里送。
“嘿嘿,侍郎。”余眷京双手捧着碗雪白鱼羹放在桌上,笑道,“学生特地排号去宋五嫂那儿买的,您笑纳。”
又是来“贿赂”的,偏偏他刘长松金银财宝都不要,就爱这点佳肴美食。
“我说小余啊,你这点月俸够你吃喝吗?”
“不够啊,侍郎如果瞧我可怜,不妨给我升升官,提高提高我这点俸禄。”
刘长松呵呵笑起来:“属你油嘴滑舌。”
过了会儿,他又收起笑脸,正色道:“好了好了,谈正事要紧。”
“此次单独请你们前来,是有要事相告。近日圣上召我入宫,命我携礼部完善科举,从制度等方方面面上进行革新。”
“你们四人最为年轻,鬼点子也最多,我想先听听你们的看法。”
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平时颇爱闹腾的人都噤了声。
“侍郎?你确定?让我们?想?”严渺一脸的不可置信。
刘长松没忍住喝了口羹汤,理所当然道:“是啊,快说罢。”
“迟幸,你先说。”
被突然点到的人摇了摇头。
“我就说不该放你的假,你看这一回来,什么也不会了。”刘长松微微含嗔,“罢了罢了,徐诺,你说。”
“学生确有点想法,不知可不可行。”语气有些犹豫。
刘长松直起身子,欣喜说:“你只管道来。”
“刚陪着眷京从马行街回来,又想起之前在那处看见通缉榜上的许多画像……您说,往后我们可否也收集考生的容貌画像,以防替考之事丛生呢?”
严渺大叫:“徐诺你这脑子也太快了!”他又转头冲余眷京喊问道:“你不是一起去的马行街吗,怎么想不出来?”
余眷京咬咬牙怒言:“闭嘴!”
一旁的崔迟幸看着刘长松品羹的怡然神情,忽来了句:“下次你也帮我排号买碗去。”
“没问题。”
等等……
排号?!
随后而来的是一阵扬声高呼:“排号,在卷上排号!”
“先前我去那里买烤菜包子时候,也是靠排号!你们说……能不能够也在试卷上排个号出来,按号分发号舍题卷,以防考生换卷,也便于各位大人查房。”
余眷京语速极快,生怕没捕到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虽有些语无伦次,但连着一口气全部吐了出来。
崔迟幸看着她笑:“余大人还真是足智多谋。”
“多亏你刚才那么一提,把我给点醒了。”余眷京抱着她的手肘直晃悠,“哎呦崔昭昭崔昭昭,你可真是我命中注定的贵人。”
严渺也抱住徐诺的手肘:“你也快点提一嘴啊!”
“严渺你放开徐诺,要不要脸!”
......
刘长松呵呵笑着打个圆场:“好了好了,我明白了。”
“你们二人的良策妙计我已知晓。不过现下能否推行还未尝可知,我也不敢下个定论,但日后定会向圣上禀报,待我再去考问其他老家伙。”
“徐诺,余眷京,好好干啊,很不错嘛。”刘长松乐滋滋地赞道,将他们放走了。
适才出门,余眷京便凑近身侧人耳语:“我刚才看见左相的马车在外面,许是来找你的,你去瞧瞧,我帮你盯着。”
一齐为官的时间过了那么久,就算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自家姐妹同赵弥客有些关系。
虽说从前还是有些害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左相,但眼瞧着他送回崔迟幸那晚,自己冲撞他一番也没寻她秋后算账,这份忌惮与反感也消减不少。
“好。”崔迟幸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小跑出门。
余眷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纳闷道:怎么觉着今日这姑娘身姿分外轻巧呢?
关键是——今日厘务时,她瞧见她笑了。
一个面对公务就是满脸生无可恋模样的人,居然莫名弯起了眉梢?有鬼!
她摇头咂了咂嘴,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压下上翘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