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蹲在花枝间,小心地探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看到隔壁的院子——高玉桢的院子,房间时不时有人进出。
先前她探测过他体内丹田,发现他不但没有丝毫的内力,甚至阴寒无比,不似寻常疾病。
刚开始她还不知道之时,掌心抵在他的背后,暗自传送过一些内力,试图让他的体温恢复如常。
可温厚的内力输入进去,宛如一滴水落入汪洋大海,无影无踪。
这种症状是中毒无疑,而且是宫中医官检查不出来的毒,不然那些庸医也不会认为是伤寒。
看来,要想让高玉桢活命,只能去找他了。
直至夜半时分,院子再无人进出,高玉桢所在房间烛光熄灭。
阿盈先是折下一支樱花,大拇指和中指交叠,当做暗器,弹射而出。
一声闷响,樱花插在窗棂边侧,微微晃动,在半空落下朵朵白色樱花瓣,在寂静浓稠的黑夜里,莫名显得孤寂凄美。
无人出现。
阿盈讶异地歪了歪头,原以为会有人守着。
以防万一,她还是等了有半刻钟的时间,在确认真的没危险后,站起身,脚后跟在枝干借力,半空一个转身,如同一只鹰隼落在墙角处。
警惕地目光扫了一圈院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棂。
她谨慎地观察了下身后,一边伸手掀开窗子,翻身进去,没发出丁点儿声响。
屋里漆黑不见五指,阿盈将窗子稍稍支起来一点,昏黄的庭灯透过缝隙折射在地面,使得房中景象若影若现。
她刚要转身,骤然动作一顿,紧紧盯着地面的影子,那是一个人的上半身。
阿盈屏住呼吸,将手悄然地放到背后,与此同时,转过身。
视线受阻,接着投进来的灯光,隐隐约约中,床沿边坐着一个人,穿着雪白的里衣,披散着长发,一双乌木沉静的瞳孔一眼不错地凝视着她。
“是我,高玉桢。”
“还记得你半个月前救过的人吗?”
她一步步走过去,床上的人似放松下来,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下一刻,闷闷地咳嗽。
“又如何?”他嗓音带着些许的沙哑,依旧是那般淡漠。
明明他的语气很平淡,她却听出责怪的意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说完,便听到他轻嗤一声,几息间,又道:“你当我这王府是何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走吧,就当我没救过你。”
阿盈蹙了下眉,听到他气息有一瞬的紊乱,不由得担忧地上前一步。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别生气,身体要紧。”
“高玉桢,和我一起走吧。”
男人倏然抬头,藏在阴影里的眼眸浓稠晦暗,仿佛野兽盯住猎物般,展露出埋藏在深处的侵略野性。
他的声音轻柔却隐隐带着一股诡谲的气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只可惜眼前的猎物仍然无知无觉。
阿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叠在他的影子上。
“知道,这里的人治不好你的病,我带你去治病吧。”
治病?
高玉桢垂下眼眸,“拿救命之恩相抵是吗?”
“用不着,我的身体我自己知晓。”
没有救的必要。
最后一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她摇头:“不是因为救命之恩,你是个好人,好人就不该死。”
高玉桢掀起唇角,在黑暗里无声笑起,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讥诮,“你杀人的时候,会分好人还是坏人吗?”
平时敏锐的阿盈,却因为他柔和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不对。
她点头,“当然。”
“不过……”话顿了下,声音低了下去,“是后来的事。”
师父死后,她急着用钱将他安葬,可那时候太容易死人了,死的人比现在还多。
那漳河里,长年飘着尸首。
白雪皑皑,尽是刺目的红。
杀一个人才三十个铜板,为了凑钱,那段时间,只要有人出钱,她不问缘由,不管因果,只管收钱杀人。
到后来,把师父安葬后,才结束了那段昏无天日的杀戮时间。
高玉桢忽而对她生出点好奇,在这个腐烂的王朝里,每个人都是自私冷血,在饿红了眼下,不惜易子而食,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存在?
这人还是个杀手,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