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奥莱特没有说话。
帕德玛继续说:“占卜学是不是真的——我是说,能不能真的看到未来——我不太在意。考试能过就行。”她的语气轻松,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的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维奥莱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帕德玛其实是对的,但正是那种“我不在意”的语气,让维奥莱特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失落。她本来想把在水晶球里看到火焰杯的事情告诉帕德玛——可是赫敏的爆发让那“看见”变得像一种可以被轻易拆穿的把戏,而帕德玛的态度则告诉了她:那更多的是把戏儿。帕德玛没有恶意,但她的话落下来的时候,维奥莱特觉得自己的某部分东西被轻轻合上了,像一个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盒子。
她走在帕德玛身后,没有再追问。只是把那只燃烧的火焰杯留在了心里,什么也没有说。她知道她需要先弄清楚自己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才能告诉别人。
那天晚饭后,哈利在走廊上追上了维奥莱特。“我在图书馆留了位置,”哈利的脸有些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说给她一个人听,像怕路人会听见一个秘密,“占卜课论文,帮我看看?赫敏现在已经完全放弃这个了。”
哈利其实写的完。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和她独处。维奥莱特当然知道,她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就好像平常的每一天一样,帕德玛给了她一个打趣的眼神,维奥莱特拉了拉她的手让她别拆穿自己,帕德玛看着他俩恋爱觉得比自己谈都更有意思。
他们穿过无人的走廊,拐了几道弯,走进那间空教室。教室里的光线比下午的占卜课教室亮一些,高窗外的天空还残留着橙红色的晚霞余烬,他们还搞来了几盏灯放在教室里,让他们可以偶尔真的写点作业。维奥莱特在那张桌子旁坐下,哈利在她旁边坐下,他的胳膊肘搁在桌面上,离她的手臂很近。
哈利把羊皮纸摊开,但纸面是空白的。他本来也没打算写。
“占卜课今天真是……”哈利开口了,他不知道话题应该从什么地方聊起,羽毛笔在手指间转了半圈,“精彩。”
“赫敏那件事?”维奥莱特停下了自己写论文的笔,她也有点在意这件事。
“从教室里走掉那一幕,挺像她的。”哈利说,“但她确实受够了。”
维奥莱特点了点头,她觉得赫敏早就该放弃一两门课程了,说实话,全修的确太考验人了。
“你呢?”哈利绞尽脑汁的想和她多聊一些内容,“你觉得她是对的——占卜课都是骗人的?”
“我不知道。”维奥莱特低头看着羊皮纸上的空行,她真的很想找人倾诉一下自己的想法,她总是憋不住话。
“我也不知道。”哈利想了想,他其实也很犹豫,“卢平教授说,有些预言是真的,但不是所有的。他说特里劳妮教授……”他停了一下,“她可能真的说过一些准的话。”
“赫敏觉得全是假的。”维奥莱特补充道。
“赫敏觉得很多事都是假的。”哈利接话强调,“但不代表她总是对的。”
维奥莱特有些忍不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又抬起来,像在确认什么。
“我以前做过一些梦。”维奥莱特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会很奇怪。
“什么样的梦?”听到她愿意和自己分享,哈利很开心,离她更近了些。
“有些梦……很真实。”维奥莱特选择了一个安全词,“真实到我醒来之后分不清它们发生过没有。小时候我梦见过自己站在魁地奇球场上,击飞那个游走去,观众席全是人,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是拉文克劳对赫奇帕奇的一场比赛。那个时候的我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巫师。”
维奥莱特停了一下,哈利认真的听着她说话,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安静的看着她。
“我后来一直告诉自己,那可能只是巧合。”维奥莱特继续说道,“我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但它们和现实总会接上,像拼图两块正好能拼进去,严丝合缝的。我不知道那算什么。”
“可能是直觉。”哈利鼓励着她说。
“比直觉更清楚。”维奥莱特的目光从桌面移到哈利的脸上,“像……提前看了一遍电影。然后它真的演出来了。”
哈利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怀疑,没有惊讶,只是在听。他安静的倾听让她的心从胸腔里慢慢浮起来,像被托住了,维奥莱特觉得自己的倾诉欲得到了满足,哈利想着自己或许也应该分享一点什么。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见过那个大黑狗。”哈利提到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死亡预兆,“特里劳妮教授提到过的不详,它总是在我附近,我老能看见它。”
维奥莱特的手指停了一下。“……黑色的大狗?”
“在女贞路附近的巷子里,在书店的书上,在魁地奇球场的阴影里。”哈利说,“特里劳妮教授说它可能是死亡的预兆。她说那是凶兆。”
“它不是。”维奥莱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要坚定。她抬起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我梦见过那只狗和你在一起。但它是你身边的守护,不是索命的。”
“你是说,你梦里面有我?”哈利有些惊异,他不知道自己也曾出现在维奥莱特的梦中,他有些好奇梦里的具体内容。因为如果维奥莱特出现在他的梦里,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好的梦。
“我梦见过你和一只大狗,”维奥莱特没有察觉到自己话里的暧昧,她继续说道,“那条狗站在你身边,它在保护你,不是要来带走你。还有狼人,还有一只逃走的老鼠。”
维奥莱特停下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听起来就像一个不合格的梦境拼接。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越来越烫。“……你当我没说。我只是——”她低下头,“可能说太多了。”
维奥莱特又开始后悔了,她都不知道那些梦到底是什么,就在这里胡乱一顿猜测。
“不会。”哈利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温柔,尾音却带着一丝软下来的痕迹。他低头看着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目光在她的指节上停留了片刻。“你说那只狗不是死亡预兆的时候,我很想相信你。不管是不是真的,你说了这句话,它就是真的。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你不觉得我在胡说?”维奥莱特没有抬头看他。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哈利的手正安静地覆在上面,温度不高,但足够让她确信刚才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她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不再蜷着。
“不觉得。”哈利的语气非常笃定,“你说话的时候,表情和你打魁地奇的时候一样认真。”
“……我真怕就是一些我的胡思乱想然后就。”她觉得自己的脸开始热了。他是真的有在好好听她说话,而且他总是在肯定她。维奥莱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要把一整天积累的东西都呼出去,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哈利的手心里,哈利非常自然都收紧,把她的手包裹起来。
“你也不会笑我。”哈利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离她很近,语气里都开心也听的很清楚,“你连梦见我和黑色大狗都说是守护神。”
维奥莱特终于抬眼看他。哈利的耳朵有一点红,但她的也是。维奥莱特感觉自己现在的心跳又重又稳,像刚着陆的扫帚轻轻踩实了地面。她发现自己在笑。她主动捏了捏他的手指,小声说:“那如果我们都弄错了呢?”哈利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就一起错,总比一个人猜来猜去好。”
教室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的手指松开了——但维奥莱特的手没有完全收回去,指尖还搭在桌沿,离哈利的指尖很近。
没有再提下午水晶球里的火焰杯。但她开始想:也许那团火焰,和她梦见黑色大狗是同一类东西——她暂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迟早会浮现出来。而那天晚上坐在哈利身边,她觉得,即使弄错了也没关系。反正她已经有一个愿意陪她一起猜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