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窗台上,维奥莱特的背靠着窗框,哈利的身体微微倾向她,几乎挡住了窗外最后一线暮色。金色余晖从哈利肩膀的轮廓边缘透过来,在他的发尾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维奥莱特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撞得很响,每次撞到肋骨都会轻轻顿一下——然后继续跳。“……哈利。”
“嗯。”
“我们真的必须复习。”
“我知道。”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声音含含糊糊的,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半,“再等一下。”
维奥莱特没有制止,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课本和羊皮纸从头到尾没有被人翻开过。窗台上的灰尘在他们靠过的位置被蹭掉了两块——第二天早上如果有人来检查这个房间,会看到窗台上有两个并排的、新鲜的印子。
天黑的时候,哈利送维奥莱特回到拉文克劳塔楼门口。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火把的光在墙壁上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明天会好好复习的。”哈利说,语气很正经,但哈利的耳朵还没完全退掉下午那阵热度,声音也比平时低一些,“我保证。”
“最好是这样。”维奥莱特说。她踮起脚,伸手摸了摸哈利的头发。他的头发是软的,几缕发丝从她的指缝间滑落,带着一点傍晚的暖意和刚刚厮磨过后残留的体温。她轻轻揉了揉,像在确认什么。哈利微微低下头,让维奥莱特更容易够到。
“这是鼓励,”维奥莱特收回手,脸上带着一点满意的笑,“考好了还有更多。”
哈利看着她,耳朵还红着。“还有多少?”
“等你考完了就知道了。”
维奥莱特转身准备走进塔楼入口,但哈利先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指。他的指尖停在她小指和无名指之间的缝隙里,微微收紧,像在犹豫。“维奥。”
她回过头。“嗯?”
“暑假你会来找我的吧。”这不是一个问句,但语气里有一点点不确定,像是想听她再确认一次。
“会。”维奥莱特说,“如果你考好的话。”
“我会考好的。”
“那我们就说定了。”
哈利松开了她的手指。但他的手没有垂下去,在空气中多停留了一拍,像还想再握住什么,又像已经拿到了足够的东西。维奥莱特转身走进塔楼入口,台阶在她身后升起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耳朵微微红着,像一个在等自己名字被念出来的男孩。
维奥莱特走进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时,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帕德玛、佩内洛、还有隔壁寝室的莉莎·图平和曼蒂·布洛贺正围在休息室中央那座巨大的拉文克劳雕像前面。她们手里各自拿着羽毛笔和羊皮纸,整齐地摆放在雕像脚下的石板上。那尊大理石雕像目光低垂,眉目深邃,冠冕的边缘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银蓝色光泽,底座上刻着的铭文——过人的智慧是人类最大的财富——被指尖触碰过无数遍的地方已经微微发亮。
“你们在干什么?”维奥莱特走过去,蹲下身,好奇地看着她们的羊皮纸。
“考前仪式。”佩内洛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有一种学姐特有的庄重。佩内洛已经摆好了自己的羊皮纸,正在调整羽毛笔的角度,让它刚好指向雕像的脚边。“每个学期考试前,拉文克劳的学生都会来拜一拜这座雕像。不是为了求好运——是为了让头脑清明一些。毕竟——”佩内洛抬头看了一眼雕像头顶的冠冕,“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什么能让人更聪明一点,那应该就是罗伊纳·拉文克劳留下的东西了。”
“要是这个冠冕是真的就好了。”曼蒂忽然开口,声音里满是憧憬,“如果戴上去真的能变聪明——那考试还有什么好怕的?”
“据说那顶冠冕真的存在。”佩内洛接过话头,声音压低了半度,像在讲一个不能太大声的故事。“罗伊纳·拉文克劳去世之前,她的冠冕被藏起来了,没有人知道在哪里。有人说它被藏在了霍格沃茨的某个地方,有人说它早就遗失了——但传说里说,它拥有让人获得智慧的力量。”
“那要是能找到它——”莉莎的眼睛亮了。
“那我们也找不到。”佩内洛说,“几百年了,有无数人找过。如果它真的还在霍格沃茨,早就被发现了。”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帕德玛拍了拍手,“行了,拜也拜了,咒也念了,该回去写论文了——不然就是拜一百次也没有用。”
女孩们散开了。维奥莱特回到自己的宿舍,脱掉校袍,换上睡衣,爬进被子里。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哈利的温度,指尖上还有他头发的手感——软而暖,带一点干燥的静电。她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像在确认那一切刚刚真的发生过。窗外的禁林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一场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对话。维奥莱特闭上眼睛,很快便沉入了睡眠。
——
【维奥莱特站在一个她非常陌生的地方,这个地方有教堂那么大,非常安静,周围的景物看着像一座城市,那些林立的高墙,是由许多乱七八糟的物品堆砌成的,破破烂烂的校袍,瓶子、帽子、书本、武器、扫帚、球棒……
这地方看上去像是一间储藏室。旧家具堆叠在一起——倾倒的书架、破损的椅子、几只倒扣的箱子——靠墙的地方有一排落满灰尘的柜子,柜门的合页锈迹斑斑,像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其中有一个表面起泡的旧柜子,那个柜子的顶上,有一个布满麻点的男巫半身像,头上戴着灰扑扑的旧发套,还有一个古旧褪色的王冠一样的东西。王冠的轮廓很旧,但银色的金属表面依然光滑,铭文在它的边缘隐隐浮现,和维奥莱特在拉文克劳休息室里看到过无数次的那一行字一样——过人的智慧是人类最大的财富。
然后火来了。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窜出来,吞噬着一切,火舌所到之处且为灰烬,火焰漫过一处破旧的大理石喷泉摆台,里面的水也无法阻止火焰分毫,就好像这些火焰是有生命有感觉的一样开始变形,变成一大群由火组成的野兽:火蛇、客迈拉和火龙,它们腾起来,落下去,又腾起来,多少个世纪积累的破烂垃圾被抛在空中,掉进它们长着獠牙的嘴里,落在它们长着利爪的脚上,最后被地狱般的烈火吞没了。
热浪朝维奥莱特迎面扑来,维奥莱特闻到一股焦糊的气味。冠冕在烈火中发出细微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冠冕深处挣扎,一种血一般的、乌黑粘稠的东西,似乎正从冠冕中渗透出来,冠冕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然后它碎成了碎片。
维奥莱特听到了一声惨叫。那声音很微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尖锐得像一根刺,扎进维奥莱特的耳膜。火焰翻卷得更凶了,朝维奥莱特的方向扑过来——那一瞬间维奥莱特的眼睛被烧得睁不开——】
维奥莱特猛地睁开眼睛。她的后背现在全是汗,像是进了蒸炉里面烤过。她睡衣黏在皮肤上,窗外吹进一阵夜风,凉得维奥莱特打了一个寒战。窗帘被风吹得摇晃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宿舍里很安静,帕德玛在她的床铺上翻了个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没有醒,还在睡。
维奥莱特缓缓坐起来,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嘴唇还留着傍晚哈利的温度——那种触感从她的皮肤里渗进去,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了。她把手放在胸前,隔着睡衣,她能感受到心跳还是快的,快得不像一个刚从梦里醒过来的人。
维奥莱特伸手拉亮了床边的小灯,然后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维奥莱特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写下了一行字。
笔尖顿了一下,才落下去:
“我梦见了罗伊纳·拉文克劳的冠冕。它在燃烧。冠冕深处传来了一声惨叫。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在燃烧。”
维奥莱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枕头底下。然后她靠回床头,闭上眼睛,但怎么也睡不着。那声惨叫还在她的耳朵里,像一小片烧成灰烬边缘的余火,带着残存的温度贴在耳膜内侧,留下一种微微发烫的刺感。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那顶冠冕——她只在佩内洛的传说里听过它——现在出现在她的梦里了,带着火和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