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院判慢走。”
陆子卿离开后,时徽予独自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陆子卿今日透露的信息,看似零碎,却隐隐勾勒出宫中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引珠走上前,轻手为她斟上一盏茶,瞧着时徽予颇有心事的模样,开口道:
“娘娘与陆院判说了这会儿的话,也口渴了吧,喝盏茶润润喉。”
时徽予抬手接过,却险些没接住那茶碗。引珠忍不住再开口道:
“娘娘瞧着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
时徽予抿了口茶水,抬眼对着引珠柔和一笑,缓缓开口:
“李太妃看似与世无争,但其饮食喜好与身体状况却能被人留意着,长春宫一个小小內侍的急症,竟可能牵出宫禁上的漏洞,乃至内外勾结的线索。陆子卿能知道这些,一方面是太医身份的便利,另一方面,也说明太医院那些人,对宫闱各处的风吹草动了然于胸。
“更重要的是,陆子卿愿意向我透露这些,哪怕只是闲谈,也是种信任或示好。”
引珠点点头,虽心中有些疑惑,她自幼陪伴在时徽予身侧,一向了解小姐天性善良,天真懵懂,如今看来,却发觉小姐不知何时变得沉稳聪慧。时徽予轻声叹息,再次开口道:
“无论如何,陆子卿与苏容都是宫中谨言慎行的得力之人,与他们二人拉近关系,对我总有好处的。”
引珠点点头,时徽予不再多言,扭头看去,窗外春日渐深,花事纷纷。殿内,时徽予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她轻轻抚摸着陆子卿留下的那个青色薄荷油瓷瓶,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春日过半,东宫庭院里的海棠花开到了极盛,团团簇簇,如云似霞,风过时便簌簌落下一阵香雪。
陆子卿走后,时徽予打量着今日不再出门,便卸了钗环,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她身上只穿了件家常的杏子黄绫罗衫子,底下是月白的挑线裙子,一头青丝并未挽起,只松松地用一根玉簪别在脑后,余下的便如瀑布般流泻在肩背。
时辰还早,今日阳光温煦,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并未看进去多少,目光偶尔飘向窗外摇曳的花影,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陆子卿这线,算是浅浅搭上了。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被推开,解游带着一身微燥的春末气息走了进来。他今日下朝似乎早了些,身上还穿着朝服,玄色金线滚边的袍角随着步履翻动,显出几分难得的匆忙。
“殿下今日回来得早。”
时徽予放下书卷,起身欲行礼,解游几步上前,不等她弯下腰,手臂一伸,便从身后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风尘气,怀抱却坚实温暖,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
“嗯,惦记着你,便早些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听陈瑾年说,你今早又召了陆院判,可是哪里真的不舒服了?怎么不跟我说?”
他一边问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一边双手已不安分地在她腰间轻轻摩挲,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轻薄的绫罗,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唇也寻了过来,若有似无地亲吻着她柔嫩的颈侧和耳后敏感处。
时徽予被他弄得有些痒,微微偏了偏头,心中却是一动,他果然留意到了,而且,似乎还很在意。她定了定神,任由他在颈间流连,声音放得轻软:
“也不是什么大碍,只是...”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声音更低了些:
“只是我入东宫也有些时日了,眼见着春日将尽,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外面虽不敢明言,私下里怕也有些议论。陆院判年轻,但医术是极好的,人也稳重,我便请他时常来为我调理,也好早日为殿下开枝散叶,对外只说是妾身体质稍弱,需常请平安脉罢了。”
她说这话时,微微侧过脸,眼波悄悄向上,去觑解游的神色。
这番话半真半假,求子心切是真,但更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接近陆子卿。她刻意提起,想看看他眼中是否会闪过一丝尴尬,可她看到的,却是一双明显动容疼惜的眼眸。解游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中,低头深深看进她眼里,那目光里的情意与怜爱,没有丝毫她预想中的异样。
“徽予...”
他唤她,声音有些沙哑。
“难为你了,竟一个人默默想了这么多,还担着这些心思。”
他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爱怜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你无需在意旁人说什么,子嗣之事,讲究缘分,急不得。你的身子最要紧,万不可因此郁结于心,反倒伤了根本。”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时徽予的预料,不容她细想,解游已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这吻不同于方才流连颈侧的轻佻,而是带着灼热的,深深地吮吸纠缠,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时徽予被他吻得气息微乱,原本准备好的试探与应对,在这突如其来的热烈与柔情面前,竟有些溃不成军。身体先于意识软了下来,倚靠在他坚实的怀抱里,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深入的吻,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朝服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