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就会取笑臣妾。”
她说着便要起身,却被解游拉住了手腕。
“盐税的事。”
他道:
“有人递了折子,说今年的盐引发得多了,收缴的税银却不见涨,怀疑下面有人私卖盐引。朕已经让刑部去查了,朕也要等查清楚了才知情况。”
他说得简略,却也足够明白,时徽予听罢,故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问:
“那若是查出来真有人私卖盐引,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解游看了她一眼。
“按律当斩。”
他道。
时徽予捂住嘴,像是被吓到了,目光里带着惊惧。解游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靠在他怀里,她的眼睛那么干净,如同在告诉他,他就是她的一切。
他应该相信的。
“陛下在想什么?”
时徽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朕的皇后,怎么这么爱操心。”
时徽予被他捏得脸都变了形,含含糊糊地说:
“臣妾才不操心呢,臣妾就是好奇嘛。”
解游便松开手,看着她揉自己被捏红的脸颊,忍不住又笑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
他道:
“好不容易偷个闲回来陪你,尽说这些让我头疼的事。”
时徽予便也不再追问了,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袖口的绣纹,声音懒洋洋的:
“那陛下想听什么有意思的事?”
“什么都行。”
解游道:
“便说说你今日都做了什么。”
时徽予便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说她今早起来觉得热,让引珠把冰盆又挪近了些,说膳房送来的绿豆糕太甜,她只咬了一口便搁下了,说廊下那盆茉莉香得她头晕。她说得琐碎,声音软绵绵的,解游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日头渐渐西斜,窗外的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色,蝉鸣声也小了些,庭院里偶尔有宫人经过,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安宁。
“陛下。”
时徽予忽然从他怀里坐起来:
“臣妾今晚想给陛下做几个菜。”
解游一怔:
“你做?”
“嗯。”
时徽予点点头,兴致勃勃的样子:
“臣妾跟膳房学了几道新菜,一直想找机会做给陛下尝尝。今儿陛下回来得早,正好。”
她说着便要起身,解游拉住她的手:
“大热天的,徽予还是别往厨房跑了,仔细熏着。”
“不怕。”
时徽予挣开他的手,转眼便已经下了榻,趿上鞋:
“臣妾就去一会儿,很快的,陛下等着。”
她说着便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陛下千万等着臣妾,臣妾一会儿就回来。”
她说完,便提着裙摆跑出去了,脚步声轻快得像只小鹿,渐渐远了。
解游则是坐在榻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唇角渐渐向下,直至消失。自成婚以来,她虽性子纯真善良,从无心机算计,可如此撒娇体贴,着实少有,是以,他总觉得妻子与自己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
想到自己登基以来,不少臣子前后私下密奏,字字句句虽未明言,却全都指向宰相,意图动摇他的权柄与地位。还有父皇在世时对自己的叮嘱,字字责任在身,句句不可推卸。赐婚时父皇半是鼓励半是胁迫,还有那句登基后必将时家除之的皇命,他每当想起便头痛欲裂。
廊下的竹帘还在轻轻地晃,是她跑出去时带起的风。
那盆被她嫌太香的茉莉,被引珠细心挪到了院角,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混在傍晚的空气里。蝉鸣声又响起来了,却不像正午那般聒噪,反而带着一种将尽的倦意。
他看着那道空荡荡的门,目光变得很深、很沉,他的手还保持着方才握着她手腕的姿势,微微曲着,掌心空空的,过了很久才慢慢收回来,搭在膝上。
“徽予。”
他低声念了念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连陈瑾年都没听清楚。
远处隐约传来宫人们细碎的说话声,还有膳房那边锅碗瓢盆的响动。她大概正在那里忙碌,挽着袖子,指挥着厨娘,或许还会亲自尝一尝咸淡。解游想象着那个画面,唇边微勾,想起了许多事。
暮色渐浓,殿内没有点灯,他的身影便慢慢融进了那片昏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