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一心想着去赵都,她要去找一个人,那个在北盘关有过一面之缘的书生,林墨。
那枚刻有“月落长川”的印章被她用掉了,李蕴之家传的物件,只此一件。但她立马想起了林墨那张脸,那张就像从李蕴之的脸上拓下来的脸。她绝不相信,世上会有两个毫无血缘的人如此相像,他一定和李蕴之的家世背景有所关联。
那么,要想再杀云焕,林墨便是唯一的线索,但她对于林墨所知道的,只有他曾经说过他要去赵都参加科考,去年因为国丧科考暂停,想必林墨会在赵都等着今年的科考。
颠簸了小半个月,她们终于到了赵都。
赵衡到赵都的第一件事,是把马车卖了,换了一笔不菲的银钱。够她和小鱼在城东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里住上好些日子了。
她放好行李,下楼找掌柜打听,开门见山:“掌柜的,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书生,说话文绉绉的,有点傻气,去年就来赶考了。”
老板娘正拨算盘,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哈哈一笑:“哎呦,去年先帝驾崩,国丧,停考一年,这天底下还有读书的不晓得?”
她把算盘往旁边一推,来了兴致,“嘿,你可别说,你问我那可算是问对人咯,我这儿真住了一个!去年就来了,天天跑去考试院门口问什么时候国丧过了,风雨无阻的。天底下这么傻的,我保证你找不着第二个了。”
赵衡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运气好到这个地步,这人一下子就给她撞上了。
傍晚时分,那个“去年就来赶考”的书生回来了。
蓄着山羊胡,中年模样,走路有些跛,开口说话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赵衡等了一下午,在大堂看见他,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偏偏那掌柜还凑过来,笑呵呵地问:“我说的没错吧,就是他吧?”
“这天下的傻子还真多啊...”
赵衡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不是他,是个年轻人,长得挺好看的。”
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山羊胡书生,诚恳地评价了一句:“哎呦,这不也挺俊的嘛。”
赵衡沉默了一瞬:“...是非常好看的那种。”
掌柜“啧”了一声,眼睛亮了,打趣道:“哎呦,还非常好看。小姑娘,你找的是你什么人?”
赵衡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是我未婚夫。”
掌柜的从柜台底下翻出纸笔递过来:“哎呦,未婚夫得看看牢,咋能让他跑了呢!这样,那你把他模样画下来,我替你留意着。”
赵衡接过笔,低头想了想,落笔。第一张画完,她看了看,不太满意,搁在一边又重新画了一张。她只见过林墨一眼,只记得他和李蕴之长得一般模样,所以完全是按照记忆中的李蕴之画的。
掌柜凑过来一看,不由得“嚯”了一声,又往前凑了凑:“哎呀嘛呀,这么俊!大妹子你可真有福气。”
赵衡又多画了几张,叫小鱼送到了赵都几处人流量大的酒楼和客栈,小鱼给跑堂的小厮小丫头都留了话,若是看见了,十两银子酬谢。
不过等了两天,一直没有消息。
赵衡坐在酒楼二层的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她开始怀疑自己判断了。
林墨究竟有没有来赵都?还是来了又回去了?北胜关那么远,按他步行的脚力往返一趟要三个月,他若是来了知道停考一年,按常理来说应该会在赵都住下来等明年吧?
可他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第三天傍晚,她下楼时,又看见了那个阴魂不散的人。
她转身就走,那人站起来,几步就到了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赵衡退后半步,没有看他,声音冷下来:“干什么?”
顾峋手里握着那几幅画,面色很冷:“你来赵都就是为了找他?”
赵衡挑眉:“对,与顾大人何干?”
他把其中一幅画像展开,画上人眉眼温润,衬得顾峋脸色愈发铁青:“你若找的是他,他早就死了,若你找的是那个替代品,据我所知,你们只在北盘关有过一面之缘,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未婚夫了?”
赵衡但笑不语,只是挑着眉,还是那副“与你何干”的意味。
顾峋凝视她片刻,开口道:“我可以帮你找到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见完他,立刻离开赵都。”
赵衡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顾峋带着赵衡来到了一座宅院。
敲门后,不一会儿,门内探出了一张赵衡苦苦寻找的脸,正是林墨。
林墨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圆,指着赵衡,大声嚷道:“啊!是你!你你你!你怎么上了通缉——”
顾峋眼疾手快地封住他的哑穴,压低声音道:“让我们进去说。”
林墨说不出话,但用身体表达出了他坚决的态度。
他用力摇头,死死抵住门扇,双臂撑开,卡住门框边沿,大有一副“今日除非踏我尸身而过,否则休想踏入半步”的架势。
顾峋往前迈了半步,他的身体立刻更加紧绷起来,猛地一缩,肩膀耸起来护住脖颈,像只炸了毛的鹌鹑,压得门板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