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路。”
“你不是反方向吗。”
“今天不回那边。去我妈那边拿东西。”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深蓝色伞拎在手里,卫衣帽子翻在外面。
到家的时候右肩湿了半边。苏琪在客厅,纸箱封了三个摞在沙发旁边,茶几上排着一排保鲜盒,三个小的,一个大的。
“外面下雨了?”
“嗯。”
“赶紧去换衣服吧!”
予安换好衣服出来,苏琪问到:“没淋坏吧?”
“没事,只淋到一点,同事带伞送了我一程。”
“哦?让我猜猜是哪个同事?”
“是陈朗,他顺路。”
“哦!”苏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分保鲜盒,嘴角往上跑了一点点。
“这个可以装汤。不会漏。”她把大的那个推过来给予安,盖子边缘一圈硅胶密封条,摁下去一声闷响。“这几个留给你。”
予安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苏琪,你真好,舍不得你离开这里……”
“我到周六才搬呢,还有好几天的……”
“周六,我约了要去看房子,你把地址给我,等我看完了,我去帮你布置房子。”
“好!”
周五予安又带了便当。依旧是番茄炒蛋,蛋块更匀了,番茄炒出了汤汁,放了葱。盐这次刚好。
茶水间热饭时陈朗也来了。他今天带的还是排骨。
“你喜欢吃排骨?”
“猜对了!”
两个人并排站在微波炉前小声地聊着天。小刘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像是磕到了什么。
下午陆薇连着三条消息。
“安安,告诉你个好消息,方案通过了!”
“我跟你说哦,最后拍板的是他们家的老太太,说这个方案写出了他们家生意的坚守和不易,非常满意!”
“你真棒,我就知道跟你合作,准没错。”
予安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泛起暖意,自己的想法被人认同,这是令人激动的事情。
周六上午十点,锦溪苑门口。予安到的时候小刘已经在了,手里一杯豆浆,脚边蹲着那只帆布袋。陈朗晚了两分钟,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水。
他递了一瓶给予安。顿了一下,另一瓶递给小刘。“顺手带的。”
小刘接过水,目光在两人之间弹了一下。没说话,嘴角动了动。
中介是个年轻姑娘,扎马尾,手里一串钥匙。“三位一起的?林小姐,四楼,没电梯。”楼梯间墙皮有些地方翘了,但楼道干净。三楼老人在门口放了把藤椅,搭着洗得发白的格子毛巾。
门打开。六十平出头,一室一厅。客厅窗户朝南,光线正好打在浅棕色木地板上,有些地方磨得发亮了。厨房不大,台面浅灰色,够长,放得下砧板。予安站过去把手放上台面。高度刚好,不用弯腰不用抬手。
窗户对着香樟树。树冠密密的,风过来叶子翻过去,背面浅了一度。
小刘在客厅转了一圈,拿手机拍了两张。“厨房窗户对着树,采光还行。”她往卧室探了个头,“一个人住够了。我那边看的几间,窗户对着别人家空调外机。”
陈朗靠在门框上,没怎么走动。但予安注意到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水龙头,拧了一下,又拧回去。试水压。
中介翻着手机:“这间年前刚空出来。之前住的是个老太太,在菜场卖菜。姓周。住了好多年了,年前搬到儿子那边去了。”
不是阿婆。但在这间厨房里做过饭的人,也每天在菜场。予安走到窗口。中介说菜场走过去七八分钟。周六上午,三轮车进菜场的声音远远的。阿婆说过:早上能听到菜场开市的声音,走过来买菜走回去刚好,菜不蔫。
她拿手机拍了一张。窗户、台面、窗外香樟树冠。
看完房出来,中介说“姐你慢慢考虑,这间其实挺抢的。”小刘在楼梯上已经开始算账了,“六十平,这个地段,房租大概一千五?比我那边便宜。”回头看了予安一眼,“你要是不租我租。”
“你都还没看够三间。”
“看了四间了。”小刘掰手指,“这间最好。”
陈朗走在最后面,走之前给中介的时候说了句“谢谢”。
下了楼,阳光从香樟树叶缝隙里掉下来,地上一个个圆的亮斑。小刘伸了个懒腰。“好饿,附近有吃的吗?”
予安看向陈朗。
“有。”他想了想。“前面拐两个弯,护城河边上一家馄饨店。开了二十多年了。”
三个人走过去。门面窄得只能并排站两个人,墙上红纸菜单边角翘着用透明胶带粘住。三四张桌子,靠墙的大爷面前一碗小馄饨,手里折了又折的报纸。陈朗点了三碗小馄饨三杯绿豆汤。
“这家绿豆汤是自己熬的,不是粉冲的。”
小馄饨端上来。皮薄得透光,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馅。汤里有虾皮和紫菜,葱花漂在油花上。舀一勺,鲜。虾皮味先上来,然后是淡猪油香。馄饨一口一个,皮在嘴里滑开,肉馅紧实不柴。
绿豆汤是冰的,放了冰糖,甜得很缓,喝完了等几秒才觉得甜。杯壁上凝的水珠往下滑。
小刘吃了一口馄饨,眼睛亮了。“这家可以。比我公司楼下那家强。”“那是。连锁的。”
予安低头喝汤。小刘又吃了一个馄饨,目光从予安身上移到陈朗身上,又移回来。
“你们上次来这里,也是在古城吃的饭吧。”
予安的勺子停了一下。“嗯,吃的生煎,很好吃。”
“下次带我去……”
陈朗吃馄饨的方式和吃面、吃生煎一样,不紧不慢,勺子舀起来,吹一下,吃完一个,再舀下一个。予安发现自己也是这个节奏。
吃完,予安站起来去付钱。陈朗没拦,小刘想说“AA”,予安说“下次你请我就行。”小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下周食堂,我请你吃糖醋排骨。”
陈朗在旁边,嘴角含笑。
从店里出来,小刘说下午还约了另一间房,先走了。陈朗和予安站在护城河边上。河面上漂着几片香樟叶子,阳光碎在上面。
“那间不错。”他说。
“嗯。”
“厨房窗户对着树,早上做饭的话说不定能听好鸟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