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没说话,掀开锅盖,白气轰地散开。
面端了上来。
汤很白,是骨头熬出来的。
鳝丝切得细,在水里划了一下就捞起来,嫩滑,不腥。
面条细但劲道,挂汤刚好。
几根姜丝,一小撮白胡椒。
予安吃了一口,面很烫。
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今天吃到的最舒服的东西了。
“加班到这种时候,吃这个最好,有营养还好消化。”陈朗盯着予安笑着说道。
予安连连点头,筷子没停:“吃下去真的很舒服,你经常来?”
“没有,加班晚了才会来。这家店能开到凌晨两点。”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他停顿了一下:“以前住这附近。”
以前?予安纳闷了一下。
“你改过最多的稿是几版。”
“十一版,最后用了第一版……”
“一样……”
两人脸上都写满了“你也不容易啊!”。
聊到一半,予安筷子停了一下。
李经理那句话在喉咙口:“你写的也没有AI写的好”。她差点说出来。但面的热气扑在脸上,很快把这种情绪吹散,低头继续吃面。
陈朗好奇道:“新厨房用过几回了?”
“好几回了,上次还做了新菜,盐水籽虾……”
他嘴角动了一下。“籽虾?这个季节吃最鲜美了。”
“你也知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本地人!”
予安掩面笑了起来。
面吃完了,碗底还剩一口汤,一点都没觉得腻,还有点舍不得喝完。
陈朗站起来付钱,老头说了句“下次再来”。
走出面馆,古城巷子里路灯昏黄,香樟树的影子铺了一地。
陈朗走在前面半步,走到巷口停了一下。
“以后加班到这么晚,叫我。”
“你不是也加班?”
“我今天是等你。”
他说这话时没看予安,在看巷口那棵香樟。
予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只等她,还是顺便?和那盒大白兔奶糖一样,是只有她有,还是小刘也有一盒?
她不敢问。
她低头看着地上香樟叶的影子。
“好。”她说。
周四中午,予安去茶水间接水。陈朗在,微波炉在转,他的便当盒在里面。
他手里拿着一杯泡好的桂花茶,看到予安,迎了上来。
“给,刚泡的。”
她喝了一口。
桂花茶,他给多少人泡过?给小刘泡过吗?念头闪了一下,心情有些低落。
微波炉叮了一声。他打开门,便当盒拿出来,热气冲上来:番茄炒蛋、米饭、几块红烧肉。
他看了一眼予安的空手。
“你还没吃?”
“等下去食堂。”
“今天周四,食堂里有糖醋排骨。”
“是的,今天必点。”
他弯弯的笑眼映入予安的双眼,予安差点又看入迷。
陈朗端着便当盒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一起走啊……”
予安端着桂花茶回了工位。坐下来,打开家纺那个brief。屏幕上还是那版定稿:“摸得到的柔软,看得见的好梦,今晚就好好宠自己一把。”当时客户说好,没怎么改就过了。
上周李经理电话之后她没再碰过。
不是赌气,是不知道怎么改。
昨天品牌方说“就是这个”,给予安很多信心。
她把那行字全删了。
标签上写了全棉缎纹、六十支。
冬天早晨你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一寸,面料擦过下巴,温暖。睡久了,它认得你翻身的弧度。
没删,拿起手机。
李经理接得快。
“予安?”
“上次您问我的问题,我想了一下。”她把新写的念了一遍。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三秒。
“你发过来。”
她发了。
“这个不一样。”他说。
成了,予安送了一口气。
周五晚上,予安坐在床边,从包里翻出那张有阿婆字迹的日历纸。
周末打个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