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公司一切照旧。灯管嗡嗡响，键盘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速溶咖啡和外卖残留的味道。予安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份空气炸锅的brief，“家的味道”四个字静静躺着。

她盯着看了几秒，把文档关了。

静宜出来倒水，两人视线在走廊对上。静宜没说话，但看得出她脸色不好，只是等着她自己开口。小刘路过时偏头看了她一眼，和上周那次一样，这次也没多问，只是把一包消化饼干放在她桌上就走了。

午休时予安没去食堂。不想碰见陈朗，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下楼又买了个金枪鱼饭团，回到工位拆开。

第一口咽下去时喉咙有点紧。第二口、第三口，她又停住了。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把剩下一大半连包装一起扔进垃圾桶。午休结束时才回过神来。

下午去茶水间接水，陈朗已经在里面了。微波炉转着，他靠在台边，手里握着那个素色保温杯。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什么都没问。

他接水时，顺手拿了个纸杯泡了杯桂花茶，放在她旁边的台子上。动作和平时一样自然。可予安脑子里还晃着昨晚落地窗里的画面，那三秒像一根细刺，不疼，却始终在那儿。

午休后陈朗路过她工位，停了一下。

“你昨天没怎么吃东西。”

予安愣住：“你怎么知道？”

“你垃圾桶里有个饭团包装。”他声音低低的，“只咬了三四口。”

他居然数了。

予安张了张嘴，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陆薇那句“你还在那家公司坐着”，昨晚咖啡馆里的短发女人，还有他此刻看她的眼神。

陈朗没追问，只是说：“我刚刚点了外面，是一家熟菜店的桂花糖藕，很好吃，等到了，你尝尝。”

不是“你要好好吃饭”。是“我去买点桂花糖藕”。

予安轻声说“好”。

二十分钟后，一个透明塑料盒放在了她桌上。盒盖上凝着薄薄水雾，藕片切得均匀，糯米填得饱满，桂花糖浆在盒底汇成浅浅琥珀色。筷子夹起时，糯米丝拉出一小截，在空中颤了颤才断。

第一口下去，藕带着一点煮过后的脆劲，糯米软糯，甜味从舌根缓缓漾开。桂花的香和藕本身的清甜叠在一起，一层推着一层。

嚼着嚼着，她喉咙忽然发紧。

不是难受，是被他这样默默看见了。

可被看见的同时，她心里还藏着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昨晚那个女人是谁。她没力气现在去碰。

傍晚下班前，她看了一眼垃圾桶，饭团包装还在。

她把垃圾扔掉。

回到家，小刘加班，冰箱上贴着便签：“今晚不回来！明天中午给你带卤牛肉！！！”

予安坐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不是陆薇。

对啊，不会是陆薇，她知道自己伤害到了陆薇，自己应该管住自己的嘴的……

陈朗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她回：“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糖藕好吃吗？”

她看着屏幕，脑子里闪过陆薇冷冷的话、咖啡馆里的女人，还有今天他低头看她时的眼神。

她打：“好吃。”

又加了一句：“陈朗。”

“嗯？”

“没什么。”

她放下手机。窗外桂花还在落，夜风又凉了一度。陆薇的话像刀子，扎得她生疼；可陈朗那盒糖藕，又像暖流，甜得让她发软。还有那扇没推开的门，她今晚实在没多余力气去问。

痛和甜不冲突。

还有第三种情绪：不知道。今晚就先这样吧。

她关了灯。窗外桂花树轻轻晃动，又有几瓣花飘下来。明天还要上班，后天也是。

躲在黑暗里，她默默想着，做人好难啊，是不是就不该管别人的事，毕竟周远打算请人来解决这个问题，陆薇给那么多人提供了世界上的美好事务，她这个局外人干嘛要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