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给你买的冰淇淋是镶金了,镶钻了?还是撒上长生不老的药了?在这城市,你甚至有栋地标建筑。零食上,我对你也没太苛刻吧? ”
李由在张斌的事上不让步:“好男人比地标建筑还稀缺,我不争取,他撒手没。”
任长东反问李由,“他要是好男人,他会诱骗一个小他这么多孩子?”
“我成年了。”李由强调,“是我找的他。”
任长东看李由还想混过去,“他在你成年那天,准备发展到这一步,你俩能是第一天认识的吗?”
“我不是,他是。”李由小声反抗。
“那他更不是个好东西,太随便了。”
任长东明明白白告诉李由。
“越是懂社会规则的人,越有能力分毫不让的踩准这世上的红线,这种人弄死你都不会见血,都不用担责。”
“一个人做坏事的时候,还让人觉得他是好人,这比纯粹的坏更危险。”
李由当然知道自己和张斌不是一个段位。
“你都没见过他,你凭什么这么想他?这世上我最在乎的就是你和他,你这么说他,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我要他!”
任长东就是见过太多张斌这种男人:“你要点好的。”
李由赌气不接腔。
李由十八岁生日那晚,任长东最在意的小家暴露出了被藏起来的溃烂,张斌固若金汤的人生也被搅了个稀烂。
那天任长东坐了十四个小时的飞机回国,他本想给孩子一个惊喜。最后却是从公安局把李由领走的。
任长东对李由没有责怪,只有自责。他想,李由那么小,那么单纯,他能懂什么呢?李由越为张斌求情,任长东越觉得李由是被他洗脑了。
偏偏今天,那个U盘把任长东扯回了残忍的现实。
任长东这才半信半疑李由的话。据李由解释,他是和人开房开到一半被退货了,他在大马路上缠着人家不放,人家就把他送到了警局。
任长东低头,瞥见李由还光着脚。即使确定了自家孩子犯了错,他还是不忍心看着孩子受凉。
李由小时候发烧,他一边难受得掉眼泪一边骗舅舅说不疼。任长东想,都怪自己没照顾好他。李由迷恋张斌,说不定就是因为那年脑子被烧坏了。
任长东去拿毛巾和拖鞋,他蹲下身帮李由擦脚。
“舅舅,要不你安排我和张斌结婚吧,算你送我的成年礼物。”李由和任长东打商量,“有人陪我玩,我就不去找乐子了。”
“闭嘴,不嫌丢人。”
任长东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上的动作却未停。
“因为我们都是男人吗?”李由问。
任长东一想起来还有这层,更是觉得愁得心口像是被塞了团淤泥。他想不出,男人和男人怎么在一起。
“你要是个有怀孕风险的小女孩,你猜我会对他做什么?他敢弄出人命,我一定弄出人命。”
任长东和李由讲道理。
“再说了,家里这么有钱,他又精通法律,谁能保证他接近你是什么目的?”
李由还是不服气:“他图我钱最好,要是能买,还省劲儿了,你直接买给我。”
“大活人怎么买?”任长东愠怒。
李由委屈起来口不择言。
“人怎么不能买了?你自己要是没卖过,现在还会是个二婚?他玩死我,也是我该死。我死他手上,我高兴啊。”
啪嗒一声——
一记耳光重重抽到李由潮红未退的脸上。
任长东一直以为自己对李由的包容是没有底线的,他这才意识到,李由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像他那个短命鬼父亲一样,动不动就去死。
李由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他知道舅舅真的生气了,他低头不去看舅舅。他还以为舅舅是生气自己说他离异的事,他自责,伤了舅舅的心了。
任长东捏着李由的下巴转过来他的脸,见他巴掌大的脸上,通红一片。
“耳朵,听得清舅舅讲话吗?”任长东开始后怕。
“舅舅,你不能打我耳光。”
任长东没和人道过歉,他正试着开口,李由又语出惊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本来也喜欢穿西装的成熟男人,还恋痛,你要避嫌。”
任长东心口一阵恶寒,压不下去反胃的感觉。
“没说你,我说张斌呢。”
李由生怕舅舅厌恶自己,赶紧解释,他不想毁了自己这个小家。
“舅舅,是我拿着假身份骗张斌和我开房。真是他骗我,他敢把我送去公安局吗?”
任长东至今都不信李由骗得住张斌 。
“不管你俩谁主动,他带你去酒店就是不对。他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他准备负责了吗?”
任长东这种婚前只和人牵过手的人,接受不了他们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
“那是他的私事,你没有管张斌私生活的立场。”李由看向舅舅,“舅舅,我是独立的个体,张斌是,你也是。”
“出来玩,你情我愿的,不问对方是谁,不谈责任,这才是规则。”
任长东愣在那里。
“舅舅,张斌死,我活不成。如果你觉得他有错,他现在付出的代价,也足够了。”
任长东觉得基因这种东西实在是有说法。两个大情种,留下来一个头脑发昏的小情种。任长东不在乎张斌的死活,但是他不敢再赌一次。
“我可以放过张斌。”任长东松口。
“那我和张斌什么时候结婚?”小情种为自己努力争取,“我真觉得,他来咱家特别合适。”
任长东冷声道:“张斌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出现在我们家户口本上。”
“李由,如果你再闹,他甚至不会再出现在他家的户口本上。”
李由赶紧闭嘴了,他信他舅有给人销户的能力。
任长东想不明白,张斌这么一个一抓一大把的男人,凭什么把李由迷成这个鬼样子。李由从小看到这种中产阶级的精英男,都只会觉得对方又穷又装的,很是可怜。
“你唯一该随爸的地方随了妈。”任长东说。
“哪啊?”李由第一次听舅舅主动提父亲。
“看另一半的眼光。”任长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