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不像贺乘风一样,对任长东的事儿有一种紧绷感。张斌人看着松散,但是手上动作却很稳当,看起来很令人赏心悦目,有几分难得的居家感。
任长东想,张斌要真是个安分的,还能考虑让李由娶回家当个贤妻供着。可这张斌偏偏不是个善茬。
任长东正琢磨着,张斌就收工了。
“你自己弄吧,方法就是这个方法。”张斌说,“住你这一晚,给你烫一件,也差不多扯平了。”
张斌时薪不低,他看了看时间,他给任长东熨这马甲的时间抵好几晚房费了。
任长东过去,拿起来自己的马甲看了下,衣服熨烫的是板正,但是一股子并不美妙的味道,那水壶底上一股金属的锈味。
“你闻不见吗?”任长东问。
“我闻见又没事,你开视频会议的时候穿,人家闻不见不就行了。”张斌问任长东,“问题没解决吗?”
任长东摆摆手,不想说话。
张斌看他,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任长东要解决问题,这不也解决了。
俩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看不上对方。
任长东实在是无法接受把自己塞进一件味道不好闻的衣服,他索性直接穿着衬衫开会了。这次不是对内部的会议,他还是开了摄像头。
张斌从浴室洗干净手出来。他不知道任长东又在开会,只看他穿着衬衫一脸疲惫的在那坐着。
他嫌任长东,没一点自理能力就算了,这种条件下还挑东拣西的。张斌琢磨,任长东的贴身衣物到底是谁帮他处理的,八成是那个好助理。
“任长东,你内裤挂厕所,那能晾干吗?”张斌提醒他,“你别回头里外都没得穿。”
任长东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把电脑翻盖合上,他手都过去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用的是个大背头的电脑。
会上的其他人都面不改色,一个个都像是从出生就没有长耳朵一样,绝对听不到任何一句任长东不想让人听到的话。
一直不喜形于色的任长东脸上也没什么大表情,但是亲近他的几位高层看出来了,他鼻翼极轻微的动了一下,他这是真有脾气了。
结束会议后,任长东看向张斌。
“有意思吗?”
任长东语气不重,只是指责的意味明显。
张斌反问任长东:“你又没穿正装,谁知道你在开会?你总是这样,一直是这样,李由的事,你没证据就给我定性,这次也是。你一定要这么高高在上,一定要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吗?”
“李由的事儿,你要我怎么给你定性?”任长东反问张斌,“你真当你主观上不越线,你就不会玩脱了吧?”
“你不出去乱约,你会被骗吗?你就算没带坏李由,你也算不上无辜吧?”
任长东看向张斌,大好的年华和上乘的一副皮囊,偏偏一副不自爱的做派。流浪过这么多人的床,不三不四的。
“李由这次骗你,他是瞒了自己年龄身份。回头让你碰见个藏着一身脏病的,让你烂死床上。”
“你以为我和李由约着做什么呢?我俩本来也没准备上床。”张斌冷笑,“你知道什么啊你?你到现在也什么都不知道。”
“任长东,你自己压抑,你自己不行,你就当孩子也不用学,不用会,是吧?你守着贞洁牌坊是给谁守呢?给孩子打样呢?”
“你把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当个七八岁的孩子养,你不教,有的是人教。”
任长东被张斌激怒了,因为张斌说中了。
张斌在岛上这一个月,压着的火气也全在这会被点着了,他这人想伤人的时候,字句都能找到人身上最软的那块肉。
张斌放下对外那副彬彬有礼的斯文样子,字句带钩带刺。
“真没人教,哪家男孩知道弄后面?哪个男孩知道混小圈啊?他长得随你,你平时不照镜子啊?你就这么把他扔到国外?”
张斌不骂孩子,偏偏羞辱眼前的人。
“就你这浪样子,你要不是任长东,只是个普通职员,你真当自己守得住你那牌坊呢?能给人当赘婿,当个玩意,都算你命好。真想纯玩儿你的人,更有的是办法。”
任长东太累了坐在房间明暗交织处,抬眼看向张斌,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这个人在岛上,没了社会身份,只是任长东,不是任董。复杂的情绪和身体里持续传来的疼痛,磋磨掉他一层壳,让他呈现出某种意义上的“裸///露”。
张斌也回望向他。
他第一次以看一个男人的角度看任长东。
张斌觉得自己一定是太久没喝到好酒,想到要疯了,他在这一瞬里,忽然觉得任长东像是一瓶贵腐酒。
任长东不年轻了,但是和老又没有关系。
他本就是一瓶人间只能偶的贵腐酒。一颗葡萄被催到熟透,霉菌丛生在他一生一季的好时光里,他却没有烂掉。等其它植物都完成自己的枯荣,他和时间交手,连时间都会为他再高抬一次手。
他该死的稀缺,该死的昂贵,该死的有韵味。但是庸庸的人群望向他时,只会觉得自己被衬得衣衫褴褛,两手空空。
张斌看向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噎了一下。
“张斌。”
任长东开口,是对方的名字。
他起身走向张斌,他没有和张斌争论什么,也没再说什么。
他抬手,一拳结结实实打到了那张眉眼一弯就惹人烦躁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