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提前问问你医生吗?”任长东看他乱吃药。
“金贵死你了,我们穷中产哪来的私人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张斌故意恶心任长东,“玩大了,去临时收场的医生,我倒是认识几个。”
任长东不细问了。
张斌递给任长东一板退烧药:“爱吃不吃。”
“水。”任长东干吞不下去胶囊。
张斌从床头摸过来一瓶水扔给他,他看任长东人挺大体格,这吞不下去,那吞不下去的。
任长东躺着喝水,水从他嘴角流下一些,张斌闭眼驱散开脑子里的画面,他怀疑自己真是在岛上憋的脑子不正常了。
俩人都不再动,只是躺着。
长久旋转着的人一旦停下来,不觉得自己停了,反而是觉得世界开始在转,而自己的身子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沉。
任长东常年压着无人收留的情绪,张斌偏偏像是海妖一样,在他身上撕开了好大一个口子。这些情绪,从他血肉做成的这尊容器里夺路而逃,似是带着腐气的魂魄一般,逃进了呼啸着的暴风雨里。
情绪散了,人一下就提不起劲了。
俩人躺了很久,久到张斌不知道自己是饿的头晕,还是血流多了头晕。他扭头看了一下,枕套都红了。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剧烈的疼痛,终于延迟的找了上来。
“哦,疼晕的。”张斌想,“确实该问医生,应该是没吃对。”
张斌按了下床头的呼叫铃,让酒店送餐进来。
花衬衫听到张斌的声音,低头确认了下房间号。见张斌在任长东房间,花衬衫说什么也要上前凑这个热闹。他亲自推着餐车找到房间。
敲门后,张斌让他直接进来。
花衬衫一进门发出了一声尖叫,他的叫声反吓得床上俩人断片的脑子都开始回神了。
“你什么毛病?”张斌问他。
花衬衫问,“哥,我不用被灭口吧?”
任长东嫌丢人,抓着枕头闷住了自己的头。花衬衫这才确认,房间里俩人目前都活着。
房间里没开灯,花衬衫看向屋里,影影绰绰的也看不真切。他见烛台和花瓶都倒了一片。一套衣服诡异的在茶几上摆成了“人”形,是凶杀案里,警方复原逝者生前穿搭的摆法。茶几下面的深色地毯上湿了好大一片,花衬衫不确定是水还是血。
靠里的床上,两个自称不熟的人肩并肩躺着。
任长东脚垂在床外,他四肢看起来疲软了一样。张斌双手扣在小腹,躺得笔直,标准的入棺姿势。
白色寝具上,毫无疑问是血。
“是蜡油吧?”花衬衫问。
“是血。”张斌说。
花衬衫一声又一声的喊god,但是雷雨声吞噬掉了他发给god的信号。花衬衫想,都说中国人含蓄,这两人怎么能玩这么大,怪不得要来自己这偏远的岛上玩。花衬衫摆好双份的餐就跑了。
张斌又躺了一会才下床。他看向一桌海鲜,胃里泛起来一阵酸水,他是真不想吃这些海货了。
“吃饭。”张斌喊床上的人起来。
任长东没动,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倦和疲乏 ,退烧药嗜睡的副作用也找了上来。
张斌不再理他,只自顾自点上照明用的蜡烛,开始吃这一桌海鲜。他突然非常非常想吃家里做的红烧鸡翅。
“鱼为什么没有鸡翅?”张斌想。
夜里任长东退了烧,夜里被梦魇惊醒。他觉得自己嗓子里被装了了刹车片,喉咙疼得像是在被生刮,咽不下去唾液,也上不来气。
梦里,他置身孤岛,被汹涌的海浪打了个透彻,一睁眼,他发现自己真的在岛上。
窗外的雷雨风暴,似乎有能力吞噬掉小岛,比梦中的更为汹涌。
任长东心跳极快,开始心悸。他在万般的惊恐中,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被人牵着。
他看向身边,张斌以那个不算吉利的姿势躺着,张斌平稳的呼吸反而给了任长东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张斌无意识的把任长东的手当自己的老鼠皮捏着。任长东不想吵醒张斌,吵醒了,他这人指不定又要怎么给人找不痛快。
任长东越过张斌,撑着身子拿水喝。他单手拧开瓶盖,把水灌进去嗓子。干到发疼的地方,贪婪地叫嚣着更多的水源。
退烧后,任长东脑子清醒了些。
他这会也睡不着了,就坐在那看张斌。张斌脸上的淤青这会颜色变得更复杂了,除了之前红红紫紫的颜色,这会又呈现出一种青色和蓝色。
任长东发消息给自己医疗团队,询问了一下这个情况怎么办,医生很快就打了电话过来。任长东看了眼熟睡的张斌,挂了电话。
医生重新给任长东发了邮件。
任长东在床幔下坐着,他觉得自己身上有哪里突然变得好奇怪。
在与世隔绝的小岛上,自己和身边熟睡的人都被剥离出了原有的身份,被剥离出长久维持着的聪慧体面。两人甚至短暂的脱离出各自的阶级与姓名。
他不仅仅没见过资料里的那一版张斌,他甚至开始见不到资料里那一版的任长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