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多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然后停在他的嘴唇上方,没有落下去,只是用目光描摹着那一小片柔软的轮廓。白畅轻轻闭着眼,呼吸拂在他下巴上,又轻又浅。米多的手指找到他睡衣下摆的边缘,指尖碰到他腰侧皮肤的那一瞬间,白畅轻轻震了一下——不是躲,是某种更接近敏感而非抗拒的反应。他没有推开米多的手,只是睁开眼睛看着米多,那双眼睛里有台灯的光,有月光,有某种安静的、信任的、把所有的防线都放下来的坦荡。米多的手还停在那里,没有再往里,也没有抽回来。然后白畅垂下眼,把手覆盖在米多的手背上,轻轻往下按了一点。
那个动作轻得几乎不存在——如果不是米多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手上,他根本不会感觉到。但他感觉到了。白畅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像是点头,像是一个没有声音的“可以”。
之后的事像樟树下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牵牛花——花瓣在夜色里展开的速度很慢,慢到你能看到它每一寸的舒展,但你不会催它。你不知道它具体在哪一秒完全盛开的,你只知道当你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了,安静地、完整地对着月光。
米多的动作很轻。每一点进展都很慢,像在写一道需要分很多种情况讨论的物理题,每一步都在确认,每一步都等着对方的回应。白畅的手指一直攥着他T恤的下摆,攥到指关节微微泛白,然后在某个瞬间忽然松开了——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他整个人都在往米多怀里靠,像一片被江风吹了很久的香樟叶子终于落在了水面上,不需要再攥住任何东西。
安静的宿舍里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张空床铺之间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远处江面上又响起了货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这座临江城市在夜晚最深沉的呼吸。白畅把脸埋在米多颈窝里。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睫毛扫过米多的锁骨,温热而潮湿。米多的手还停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他的脊椎,能感觉到那条细细的骨骼在自己掌下一节一节地起伏,像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波纹。
“你心跳好快。”白畅说,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
“是你自己的心跳。你贴太近了。”
白畅轻轻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明天我走的时候——不用送我。”
“送你到校门口。”
“校门口就行。”
“好。”
白畅把脸往米多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他的嘴唇贴着米多的锁骨,声带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过来。“半年。一百八十天。回来的时候临江大概还没下雪——去年就没下。我也不指望今年会下。回来的时候想第一个见到你。”他没有说“等我”,但米多听到了。他把白畅往自己怀里又带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小到零——单人床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白畅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手指从米多的T恤下摆上松开,转而在睡梦中轻轻搭在他的手心里。米多低头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无名指上那一小块被笔杆磨出来的薄茧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他把那只手握住,拇指在他指关节上轻轻摩挲着。
窗外的香樟树还在风里轻轻晃着。月光把窗帘的影子投在两张空床铺上,像一层薄薄的霜。米多没有睡。他想等天亮。他想多醒一会儿,多感受一下怀里这个人均匀的呼吸,多听一会儿他在梦呓中偶尔发出的含混不清的音节——刚才他听到白畅好像说了什么,像他的名字,又像是别的。他想把这些都记住。明天白畅就要走了,半年,一百八十天。今晚的每一秒都值得被掰成两半来用。
天边还没有亮。他低下头,在已经睡着的白畅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听着怀里的人平稳的心跳声,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