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惑在一边听着他们的话,有些担忧地朝九栖君说道:“尊上,您也得小心啊,我们观察荆雯可她必然也会打探你的情况,你毕竟一直在明处,终究是防不胜防啊,若是让她看出什么端倪,那可很是麻烦啊。”
“是啊,她是个聪明人,精于攻心,比囚牛难对付多了,不除之有碍我们的谋划,也会是个极大的威胁。”九栖君声音平和,“好在他们之后要干的事,那可是谋杀皇子,本就凶险万分,若是我们在其中作梗想来不难要了他们的命,也不会让门主看出什么蹊跷。”
他说到这儿,平静的眼眸猝然燃烧起一股能燎原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那是如疯魔一般偏激的眼神,是嗜血之人见血时的疯狂。
梵惑半闭上眼,他认得出这幅眼神,那是和他战场上见到的那些亡命之徒一般无二的凶残,一般的不计后果。他叹息了一声,对他愈发心疼,他记得多年前见到他时,他还没如今这样偏执,但他也欣慰对方苦心经营多载的谋划终于快到了关键的阶段,那时他也可以休息一下了。
屋内烛火忽闪忽灭,九栖君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摸着桌角,他犹豫了一下,轻咳一声,朝他问道:“梵惑,你在寅州人脉通达,可否认识些月潇来的玉匠?”
梵惑闻言瞥了眼他的脸颊,有些诧异地发现他素来冷峻的面容柔和了许多,迟疑的眼神与平素果决的他迥然不同,这让他有些惊奇。
“尊上,您是要让人打磨玉器吗?寻常打造,京中工匠足以应付,犯不着千里迢迢让那些西域的良匠来办。”梵惑眨着眼,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意见。
九栖君轻轻抿了口刚倒好的茶,摇头苦笑道:“不是要新琢的玉器,我是想让他们修补个旧物,问过京城里的许多良匠,他们都说我那玩意破碎如斯,难以复原如初。他们跟我说想来也只有月潇人或许会有别的法子吧,他们与玉石打交道多,手段也高明不少。”
梵惑认同地点点头,压抑住自己想继续探究的欲望,坦诚地说道:“我手底下恰巧就有个会这手艺的月潇人,到时候我让他来取就好,让他帮忙看看,或许能够一试。”
“那便最好不过了,”九栖君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我乏了,你也可以退下了,想来你还有不少事要办吧,不耽误你了。”
“是。”
梵惑缓缓退下,轻轻掩上了门,他紧皱起的眉头表露着他内心的不安,他攥紧拳头,望了眼屋外漆黑的天色,深深叹息了一声。
门忽然被人打开,荧曦缓步走到他身侧,说道:“还要面对的总要面对,何况你不也一直很期待这一刻很久了吗,放平心态,莫急莫慌。”
“嗯,你说的对。”梵惑调整了下呼吸,点头称是。
深夜,万籁俱寂,独留些许行人的脚步声,他们步伐缓慢,每每踩在石板上,都会发出此起彼伏的声响。
芙月收拾完东西从宫中出来时,已是暮色浓时,她匆匆往家中走去,今日回来太晚她怕阿父他们会担心,故而脚步越来越快,凉风习习划过脸颊,拂过她飘散的几缕青丝。
穿过一处小巷,走出那巷口时,空旷的街头忽然走来两道身影,芙月不经意地余光打量了一下,瞧见是一对年纪相仿的男女,那男子书生打扮,相貌平平,并不起眼。
不过那个少女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她身着一袭简单朴素的黑裙,裙下露出一双洁白细腻的腿,白皙如凝脂,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脸庞粉嫩透亮,露出来的眉眼弯弯,如明月亦如繁星。下半张脸因被一层面纱遮住而朦胧不清,却更是让人遐想无穷,反倒平添不少妩媚。
似是感觉到她新奇的目光,那女子疑惑地扭过头来,瞥了她一眼,芙月赶忙收回视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脸颊,暗骂自己太过冒昧,见到如此养眼姿容的美人便会忍不住多瞅瞅。
她尴尬地朝她讪讪一笑,干笑着从她身侧快步走过,眼角却不经意间往侧边瞥了一下。
未曾想一抹清风恰此时拂过,掀起黑裙少女的衣袖,其手腕处一道墨色图纹清晰可见。
芙月神情微微一变,她保持自然平静的状态,毫无破绽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心却砰砰直跳不止,她手腕上那纹路不正是卫兮鄞曾跟她看的怪树图案,莫非……莫非她也是森墨门中人?
她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去,却惊异地发现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像是刻意加速走远了一样,这也侧面印证了他们的古怪。
顿时她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难得寻觅到森墨门的踪迹,她哪里会愿意放过?
她虽然因措不及防而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想要捉住其尾巴的冲动。
沿着刚才二人走远的方向,芙月步伐迅疾地向前来回打量,寻找着他们的身影,心中愈发着急,生怕错过这个寻到森墨门把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