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地思考一番后,她不打算直接孤身出手,生怕惊醒对方,仓促之下捉不到人,还打草惊蛇,更抓不到人了,打算去找些援手来万无一失,第一反应便是公冶轩,他是为数不多会为卫兮鄞考虑的人,其余人都藏着各自想法,未必真的愿意抓到刺客洗清卫兮鄞冤屈。
一路狂奔,穿行在这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好半天终于跑了出来。
她弯下身喘息片刻后,暗叹时间不等人,当即刻不容缓地继续出发,疾步走在卫兮鄞平日去廷尉府的路线上。
行于路上,周边无半点危机,她一整颗心却在怦怦跳个不停,只怕耽误时间那女刺客就逃跑,好不容易才有的希望就这样被掐灭。
但好巧不巧,不远处谭夭恰好经过,他叫住了她,狐疑地眯着眼,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看上去如此激动,莫不是真找到了那个女刺客?”
乔芙月愣了愣,看着他风光霁月的模样,陷入了一阵犹豫里,本心上她相信对方温良敦厚,不会是真与纳兰槿同流合污的恶徒,可还是担忧说出口来会被他从中作梗。
但眼下的确机会不等人,人落入他手里,也总比留下太长的时间,放任那女刺客有机会逃走转移得好,她把事情交代了一番,跟他恳切地说道:“夫子,你万万别把事情传出去好吗?您就帮我看好那女子,我去喊人来带她走,只有她活着我才能还卫兮鄞清白。”
谭夭陷入了沉默,避开了她炙热的目光,低声道:“你去喊人来吧,我不会把她带走的。”
她盯着他许久,虽还是不太放心,可事已至此也没法把他赶走,只能抱有一丝希望,希冀他不会把人还给大皇子,如此则卫兮鄞彻底没了希望,将沦为彻头彻尾的替罪羔羊了。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而去,用尽全力狂奔着,试图能缩短时间,更早地把人喊来。
耳边是凌厉的风声划过,眼前风景如走马灯般一晃而过,她仿佛失去了浑身感觉,哪怕浑身酸痛却毫无察觉。
终于赶至廷尉府后,她没过多赘述,只跟公冶轩说犯人找到了,让他带上人就往那处街巷奔去。
又是一番剧烈奔跑,当她回到那处冷清的街道,那间破屋舍远远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驻足在屋舍所在的院落外,忽地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狂跑了一路怎么会不累,酸痛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一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她强撑着站直身子,一瘸一拐地朝院子里走去。
映入眼帘的却非原先的空旷景象,唯见一个个身披盔甲的士卒们持剑而立,那屋舍的大门敞开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人群中央骑在马背上的身影,那竟是二皇子纳兰枫,在他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从他口中得知此处的谭夭。
她猜测过知晓这一紧要消息后,他有可能顾及不了其他,直接把自己的人给喊过来,但根本没想到他紧要关头找来的人手,不是大殿下的,而是素来和他交恶的二殿下。
原来她被骗了,被他们蒙在鼓里这么久,这么久啊。
她猛然间想起来之前纳兰枫说过的话,想起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着急地瞟了眼那间屋子,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
她不理会那些刀剑相向的士卒,踉踉跄跄地推开他们走向那屋舍,朝里探了探头,一眼看见角落里血流不止的荆雯,眼下显然已经断了气。
“你们……你们!”
她猛地转过身来,指着马背上的纳兰枫,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愤怒的情绪。
纳兰枫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极力维持住冷漠的神情,取出一块布来,默默地擦拭起剑刃上的血滴。表现出一副无事发生的平淡样子,仿佛眼前的惨状与他毫无干系,看得乔芙月遍体生寒,心头格外堵得慌。
她极力克制住自己心头的怒火,努力保持着冷静的心态,轻喘着和他说:“二殿下,你为何一定要这样急,这个女子是该死,可您就不能等她把劫狱的真相吐露之后,再行处置吗?”
“真相?卫兮鄞审讯了她这般久,也只是归咎于缘国余孽报国仇这一动机,混淆黑白,让我长兄又糊弄过去,最后甚至把这女的给放走了,这不就是真相吗?”纳兰枫哼了一声,咬着牙说着。
乔芙月知道站在他的立场上,这样做无可厚非,可还是无法接受这好不容易才有的活路,如此被阻断,气鼓鼓地喊道:“二殿下,审讯她时我也在,分明是这女的嘴严,不是卫兮鄞尸位素餐。”
纳兰枫叹了口气,下了马走到芙月面前,流露出一丝歉意,道:“我只是怕她被活着带走,指不定又能逃之夭夭。我怕这次不让这些人吃够苦头,就长不了记性。等半个月、一个月还是未来哪次满月,又来行刺,让我提心吊胆的,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我……我都明白,可这样卫兮鄞他就没法洗清冤屈了,二殿下你相信我,他真的无辜的。”乔芙月泣声道。
纳兰枫皱着眉,想要再说什么重话,可看着她难过的样子,看着她哭花的脸,他实在是不忍,扭过头来说了一句:“没有用的,就算你真把这女的活着带回去,以她的嘴严,也很难替他辩解,给证据来证明他清白。而且,你知道的,想让他顶罪的,是我长兄,甚至还有当今圣上。”
乔芙月被他说的愈发绝望,握紧了他的袖口,眼角泪水流淌,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芙月,这是他的命,你我都改变不了,莫要徒增烦恼了。”一旁的谭夭看不下去,牵着马走近了几步,轻叹道。
又是命,又是这无形的大手,将一切都纠正回原来的轨迹。
她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去也无能为力。想到上一世他为自己付出那么多,这一次她却只能看着他走向更为凄凉冤屈的结局,她就内疚不已。他会竭力追查罗梧幕后的真相,多多少少也是为了她,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中了狻猊的圈套,一步步落入了这个深渊。
许久后,她终是从这股子悲伤中走了出来,她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完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她才有心思去想别的,冷冰冰地审视着眼前的二人,自嘲地笑了笑,道:“搞半天,原来我才是被骗得团团转的猴啊,二殿下,我这几个月来为你费心,去书院里接近谭夫子,就是想让他能不成为你的敌人,可实际上他本身就是你的人啊!”
见她如此气恼,纳兰枫本就不太会哄人,见状只能讪笑了一下,想开口道歉,可有些拉不下脸来认错。
当即他给谭夭使了个眼色,努了努嘴,示意他来解决这个烂摊子,自己则回到马背上,说了声:“我也不是故意想骗你的,只是也实在没办法啊。孤现在还有要事,你有什么想问的话,等之后再说也不迟啊!”
说罢,他便挥了挥手,让其余士卒们跟上他,一起离开了这处破旧的院落,纵马远去。
而同样在场的公冶轩,好不容易捋清楚情况后,神情凝重地看了看远去的人群,又深深地瞥了眼谭夭,也领着人出了院落。
独留下谭夭一人在原地,无措地站在乔芙月身侧,心中莫名地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