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夙霜不语,似乎是在犹豫。
越执明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动机,祁夙霜执意引他向善,又收了徒弟,那有个亲近点的称呼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经由这人之口,让这请求诡异了起来。
更何况他们的真实关系,本就不能用常规情理去理解。
越执明转身:“阿明只是弟子幼时的诨名,既拜了师尊为师,以后明心宗鉴星峰就是我的家,自然该正式告别过去的身份。我没有父母,所以没有姓氏,更没有大名,越执明是我为自己起的名字。所以师尊叫我‘执明’就好了。”
一套说辞,无懈可击。
只是祁夙霜执拗:“客栈那些人……”
越执明笑笑:“您和他们不一样。”
弟子这话语气有些怪异,祁夙霜下意识反问,像是没听懂这句话:“什么?”
他在问这话本身的意思,而不是寻找那个“不一样”背后的答案。
越执明硬着头皮:“您更重要。”
“我敬重您。”他又说,差点没把自己恶心坏了。”
祁夙霜却道:“你师祖师叔,也经常叫我‘小霜’,我并不觉得不够正式。”
祁夙霜所言之人,自然是他那个姓柳的大师兄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明心宗掌门。掌门先不谈。拜师那日祁柳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越执明都看在眼里,他可真没想到为了一个“阿明”祁夙霜还能硬着头皮把这人搬出来。
这是真跟阿明杠上了。
越执明别无他法,继续给祁夙霜戴高帽:“您不一样。您更懂规矩。”
祁夙霜不依不饶:“只是称呼,与规矩无关。”
越执明不忍感叹:那那天柳梦燃叫你小霜你炸什么炸呢?不是讨厌这个称呼吗!还是说……讨厌那个人?
此念头仅仅灵感一闪,眼下境遇并未留给他深想的机会。越执明看祁夙霜一脸认真的表情知道他是铁了心要称呼自己阿明。
若真论起来,他可能并无恶意。只是越执明实在不喜自己被如此称呼。
算了。
越执明眉眼弯弯的笑:“师尊。要不然这样吧?”
“既然是师徒之间亲近。那您叫我阿明,我叫您……”越执明脸上笑意更浓,紧盯着祁夙霜脸上的神情从困惑变成防备,他清楚道:
“霜哥。”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歪头一问:“可好?”
祁夙霜还没反应过来,那张脸就凑了过来。
少年人一身近乎纯白的劲装,只有马尾的发间垂下几根用于固定的红绳,随着歪头动作轻轻摇晃。
“怎么了霜哥,您怎么不说话?”见自家师尊始终无语,越执明往前凑了凑,脸上还保持着天真又带点困惑的神情,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祁夙霜不由得退半步:“我没答应。”
“哦。”越执明撅噘嘴,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他知道祁夙霜定然不喜这称呼,霜哥二字实在不符合他高冷仙长的人设,听起来……倒是像道上混的。
一方恶霸,凶神恶煞,恶名昭著,一剑一个小朋友。
越执明心中那个小人桀桀桀奸笑,乘胜追击:“啊?怎么会呢?这不是您的要求吗?您看中我,要叫我阿明;我仰慕您,敬重您,所以要叫霜哥,这不是礼尚往来,师生和睦的象征吗?”
—分明更像狗腿子!越执明心中却这么说。
祁夙霜,谁让你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今天就要恶心死你。
“弟子愚钝,还请师尊指教。”
说着,他便又往前走。
越执明看着祁夙霜那戒备的眼神和退半步的动作,就知道对待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双标怪,这招最好用。
只可惜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越执明一想到这称呼便浑身难受,和祁夙霜叫他阿明一样让人恶心。
祁夙霜发现自己确实被越执明绕进去了。
叫他阿明,就意味着自己要忍受那个大逆不道的称呼,可若不许他叫自己却坚持,便有些以权压人的虚伪。
眼前少年见祁夙霜始终不言语,表情一变,慌张间眼看又要跪下,嘴里念叨着:“弟子大胆无礼,师尊恕罪,师尊恕罪!”
祁夙霜铃声一响,下意识抽出宵练,剑锋竟直指越执明膝盖!越执明要跪下去的动作生生僵住,颇为难堪的站着。
“师……师尊……”
祁夙霜长叹一口气,近乎是一字一句把话咬出来:“我不是告诉过你……”
“不要随便跪吗?”
“……”
“师尊……”
“对不起……”
祁夙霜俯视着他,语气却愈加冷峻:“你为什么道歉?”
“因为您生气了……”
“……没有。”
“那您把剑收起来。再往前一步,弟子的膝盖就要被您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