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夙霜神色狐疑,二人僵持了阵儿,他最终犹豫着举起右手,越执明干脆利落拍了两下:“耶!”
他几乎要跳起来:“我赢了!!”
祁夙霜愣了下,“差点就三下了。”
“这不没三下吗。”越执明笑吟吟转过来,“我心中有数。”
越执明盯着祁夙霜那一脸僵硬的神色,顿觉这人这幅样子真稀奇,没见过,好玩。
不过他也懂得见好就收,没继续追问。回过神便道:“师尊,我终于赢了,我在鉴星峰被你困了这几天,快闷死我了。我……我想跟您求个恩典。”
“什么。”
越执明眼睛亮晶晶的:“这不……您方才也说要出远门,去燕石镇办正事。差旅劳顿啊……行头装备的采购必不可少。不如……”
祁夙霜一眼看穿:“你想下山?”
“师尊真是善解人意。”越执明忙不迭补充,“顺便去看看颂颂和客栈的大家。”
“可以,不过……”
“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不劳烦师尊!”
“……不过这次我不会陪你。”
祁夙霜话音未落,越执明便猛然插话。二人讲完却竟是面面相觑。
一个很自然说不过我不陪你,一个却忙着让你别来。
祁夙霜欲言又止,越执明心道怕不是祸从口出,人家都默认自己凡出行定要粘着师尊才出此言,自己却那么从善如流要把人推开。他便肩膀一塌,笑道:“其实你来也行……”
他想下山透透气,一个人很好,两个人也不是不行。
祁夙霜叹了口气:“你自己去便可。”
“您怎么不来了。”
“……我有正事。”
“哦。”越执明撇撇嘴,身子侧过去装心不在焉,却朝着祁夙霜伸出一只手:“钱。”
行走民间,大家还是认银子的,没银子可万万不行。
祁夙霜没法子了,朝着越执明手心按下个荷包。越执明不看那荷包,只用手掂量。荷包分量颇重,越执明十分满意,飞快缩回手,一溜烟跑远几步,又转身面朝着祁夙霜边退边带着道:“那事不宜迟,师尊,我现在就走了哦!”
越执明心情极好,转身时发丝飘扬在山岚间的风中。少年高高举起手中的荷包,边后退边絮絮说着道别的话。他一直在笑,铃声也跟着响,响得急忙慌,一阵赶着一阵,竟分不清是心动还是风动。他招呼了半天,声音散在风声和铃音里,但落在祁夙霜耳朵里字字清楚:
“再见”“道个别嘛”“回我一句”“我真走了”
只见远处古板师尊无动于衷,越执明方才转身,轻盈跑开了。
越执明走后,那片静谧云海却响起一串不属于他的旋律,无风自动,久久不散。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祁夙霜第一次体会到了越执明那夜在明心堂的话,您的铃铛有点儿吵。
原来铃铛可以响这么久。
……
许久不下山透气,越执明顺着山路走得晃晃悠悠,终于赢了祁夙霜,他自是乐得自在。只是待到终于走下山,他面对着五蕴城的繁华大街,回想刚刚的话却不禁扶额长叹——
……自己方才是不是有点傻。跑上去要什么击掌,离开的时候干嘛讲那几句废话,干嘛……
越执明干脆下了定论,简直是个傻子!可话又说回来,这都是祁夙霜的错,是他把自己关在鉴星峰和他天天比剑,关了许久见不到一个人。人的所思所想皆受环境影响,这也属常事。
只是,越执明找了个石墩子坐下,认真回想,自己这样貌似也不算一两天了。
他抬头望茫茫青天,想,毕竟他逗起来还算好玩。
好玩的事又不止这一种……若说要找乐子的方式多了去了……又不是……他又忍不住自我反驳。
越执明就这么坐在石墩子上天人交战了半天,一身明心宗制服颇为显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都不知这位小仙长为何在此处,甚至有人上前试图搭话:“这位仙长是有何事……”
那人被他瞪了回去。
罢了。越执明站起身,他调转方向,前往客栈的方向。若说于他有特殊意义的事物,祁夙霜诛杀了他,客栈养育了他,照理说二者价值应当等同。(尽管若问起来,越执明自己也不知为何要用“照理说”这般说辞。)恰好顺路,他偏要较劲。他就不信了,于他而言,难道重生一世就剩这点乐趣?
一别半年,福姐得了祁夙霜的银子,果真将客栈修缮一番。越执明抬眼望去,只见牌匾都换了,红木底版上是金粉写就的四个大字,挂在高处,颇有耀武扬威之感。
越执明拍拍衣袍,确认绯雪悬在腰间,一抬脚便迈了进去。
“来喽——”客栈轮值的小二拖着嗓子前来迎客,见他的装束却愣住,“你……你……”
越执明满意点点头:“嗯,是我。”
“你是明心宗的哪位仙长啊?”
这人没认出他,越执明气不打一处来:“是我!阿明。阿白,你什么时候瞎的。”
阿白不可置信,揉揉眼睛将越执明反复打量:“你……你是阿明!?”
“好久不见,阿明!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穿着明心宗的衣服,这么神气……我都没认出你!明心宗的制服真好看!”
“还行吧,我觉得明心宗制服有点土。况且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我如今可是明心宗五长老、宵练剑主、明心宗历史上最年轻的金丹、鉴星峰开宗之人、元濯仙君的亲传弟子啊~”
阿白非懂似懂:“好多人啊。”
“所以哪个是你师傅。”
越执明无语:“……都是。”
越执明坐下,阿白也跟着坐下:“所以,你这次回来有什么事?你走了大运,我们都羡慕你,你可别是回来炫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