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一炷香的时间就到巳时正了。
沈清风压着自己腰间的佩剑,带着一支小队站在了军营门外树下的一片阴影里。
即将执行的任务至关重要,所有的成员都由宋予鹤将军直接通知,才抵达这里。
他冷冽的眼神扫视过在场的几人,一言不发。
今日丑时,宋予鹤将军又收到了一封匿名信笺。
上面的信息告诉他们:军中有奸细,曾参与一些勾连外族的栽赃陷害之事。
“信上说的这些,你是否有头绪?”宋予鹤常年执剑的手指在桌子上一点一点,抬起眼看向自己信任的左膀右臂。
沈清风和罗玉身姿笔挺,站在长桌之后。
“他说的莫不是之前张统领和张恒污蔑小宋掌柜的那次?”到底是沈清风接触这些事情更多,很快便反应过来。
宋家军一向军纪严明,但从去年年初开始,却总出些不该有的岔子。
平时虽也小惩大诫,但总像时不时在宋家军的军规中戳根刺。
直到张统领和张恒那次,犯了让他们都意料不到的错。
从那以后,在宋予鹤将军的带领下,宋家军上下的规矩做得更严了。因此,免不了有人因此心生怨言。
但没想到的是,有人会选择通敌叛国。
而这个消息,是外界一个不知名的人送来的信笺。
这个人已经帮了他们很多次了。
每次,一只灰色的胖嘟嘟的信鸽落在宋予鹤的窗前,丢下主人让它转交的纸条,啄了两下窗台,等着人给它七粒玉米,乖乖吃完便拍拍翅膀飞走了。
仿佛这就是它所需的报酬。
她曾想过让人去追查这只鸽子的行踪,却发现,每当让人跟着它,它就仿佛知道会暴露自己的目的地,在同一个地方盘旋数日,随即趁着人不注意悄悄溜走。
或者就干脆唤来一大群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伙伴,趁乱飞走。
后来她就知道,这或许是对方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谁,才让这么一只聪明的鸽子来送信。
起初她也不在意纸上的内容,但直到现实明确地摆在她面前:小宋掌柜是被冤枉的、有人想栽赃嫁祸她、偷偷调换宋家军的兵器原材料、泄露朝中有粮草送来……
她不得不相信起这些信笺的真实性。
“那也就是说,这个人跟张统领和张恒的关系密切?”宋予鹤皱紧英气的眉,说道,“此时若是大动干戈,军心只会更加涣散。”
“可是将军,若不查,放任自流,只怕结果更加严重啊!”沈清风坚持劝道。
“你呢,说说你的想法。”见一旁的罗玉不说话,她主动问道。
罗玉是她的青梅竹马,也是个可堪重用的将才。只是他前几年身世浮沉未定,如今资历尚轻,还需实战历练。
不过经此一役,若能打胜仗,凭借他的才能和军功,也能将他提拔为副将了。
“我支持清风。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赢下这场硬仗,若是此时军中互相猜忌,军心涣散,置江城百姓于何地?”
宋予鹤闻此,思索良久,拍板道:“那就先将救济粮接到城中,反贼的事,容后再议。”
现在,宋家军中先行前往交接救济粮的人已经都集结完毕了,还差一个……
沈清风冷淡的眼神一抬,看到了从小巷里现身的言一。
“人齐了。今日的行动务必谨慎。”沉稳的沈副将再度重申,“出发!”
他们给了通行文牒,从城南潜伏往东南方向而去。
江城是大楚最北方的城池,坐落于高原之上,往北是一马平川的北蛮,往东南却一反缓和的地势,尤其是出城不过二十里,便是一片沟壑分明的险峻山峦。
这次交接的地点,就藏在这一片险象环生的大山中。
不过这么十来个人,除了沈清风和罗玉,都是言一不熟悉的面孔。一路上只顾着赶路,所有人都紧绷着一股劲儿,只待和云州来的人汇合。
他们顺着小道,沿山势而下,七弯八拐,眼前出现了一片树林。
沈清风做了个手势,所有人跟着他停下:“修整片刻,接下来的路程比较难走。”
“沈副将,事关重大,还是先赶路为宜吧。”一旁的罗玉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忧心。
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如此鲜明的情绪波动,言一堪称惊奇地在他的脸上盯了一眼。
其余人面面相觑,安静地等待沈清风下令。
“也好。”沈清风思索一会儿,同意了,“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吧。
很快就到了。”
无人发现,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沈清风的目光在罗玉的身上放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一行人往前疾行了一盏茶时间,突然出现了几个身着官服的人。
“沈副将。”为首的人主动行礼,又自报家门,“由我等前来送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