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姑娘捧着茶杯好歹有些暖意,吃了约两杯,引线抬头一瞧,见陈江和张庆一前一后来了,这才悄悄冲他挥挥手:“在这!”
天儿冷,茶摊不像夏日里四面敞风,这会的竹帘换成棉布帘子,略挂起,里头坐着的能看到外头的人,外头的人非得费劲往里探看才能看见。
四人汇合,小两口也就不在旁围观,过一刻钟再回来。
实际上两人走了,也就是在外头打转,并没有走远,就怕春杏有个什么不妥,好进去帮忙。
但没多会,引线看旁边铺子的过路人从买面到端碗,连面都没吃完,春杏就自己一人出来,引线看了她身后一眼,见她只是脸色依旧发白,并无其他不妥,这才舒了一口气。
她伸长了脖子从门缝看进去,张庆正对着门,脸上头上都是水淋淋的,还有两片茶叶渣贴在脸上,此时正颓唐地垂首坐在原处。
很明显被春杏兜头浇了整整一碗茶。
“阿线姐,咱们回去吧。”春杏说。
引线点点头,今日不是来玩的,就是陪她走这一趟,当然随她的意思。
三人按原样回程,路上,春杏的脸迎着冬日里的风,眼泪不知不觉就落了下来。
“春杏,你别难受,好男人多的是,何必为他哭。”引线不擅长劝慰人,因而说出来的话硬邦邦的。
春杏伏在她的肩头,眼里被泪花糊住,声音涩涩的,好半晌才道:“阿线姐,从前我以为我和他这辈子不会变,谁知春梅姐不过勾勾手指头他就动了心——”说着语气越发恨起来,“男人都爱皮相,都爱狐狸精,如此一来我反倒庆幸,与其嫁到张家再经历这些事,我宁可现在就彻彻底底受搓磨,断干净!”
引线下意识看了眼驾车的汉子,果然见他的脊背一僵。
引线心里忍不住发笑,只好忍了又忍,又宽慰了已经想通的春杏几句,将她原原本本送回家去。
三阿婆追到了杏树前,将一篮子鸡蛋塞进引线手里,“今日的事多谢你们俩,要不是你们出面,春杏这牛角尖是过不去的,她爹也是一样犟种,我们谁也不敢这么做。”
引线吃惊:“原来你们都晓得。”
“怎么不晓得,”三阿婆难得露出个笑,却又是无奈的笑,“春杏这孩子死心眼,若不能叫她见张庆一面,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
“这下好了,她方才与我说,等开了春想出村去,我思来想去,我倒是有个妹妹在江宁州的大户给人做厨娘,本想着不麻烦人,但让她留在村里日日碰着也心烦,我就去卖个脸,让她跟着去帮把手,也不拘她挣多少,就是有个事做。”
这样看,春杏虽然姻缘上不顺,家人却对她很上心,毕竟在村里春杏这样的女孩正是家里干劳动力的时候,让她出去又不要她挣钱回来,这在村里可是头一份了。
吃过午饭,叶望山留女儿女婿再住一晚上,但引线担心家里的活物,还担心谷子带着小狗乱跑,趁着天没黑,小两口回了南洼。
却在村口被陈青拦住,说樊氏昨日就要请两人去家里吃饭,今日特意守在这就怕错过了。
引线和陈江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话了。
无事献殷勤!
但有饭不吃白不吃,能吃到樊氏的请客饭也算是他们的本事了,陈江叫陈青坐上车,又转道往陈家去。
快到的时候,就听见樊氏正和端着碗吃饭的李二姑说话,两人隔着一面墙头也能聊得火热,丝毫没察觉驴车来了。
引线听了一嘴,说得好像是王屠户几个儿子分家的热闹事。
陈青点头,将昨日早上的事一概眉飞色舞地说了,引线诧异,怎么越听这里头跟陈青抢买肉的是自己爹呢?
没等她再问,李二姑眼尖,已经先一步看到了大黑驴和车上的几人,忙笑着招呼寒暄。
“你说说,这才个把月,小两口不声不响地就买了驴车,这日子还真是如当初所说,越过越好了哈!还得是我帮着牵红线,否则哪能成这么好姻缘!就是附近几个村都没这么登对的!”李二姑得意的大嗓门一笑,周围一圈四五家邻里都听得到。
一个村里的人,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有人知情当初李二姑本是将这门亲事说给叶秋草的侄女,谁料叶秋草娘家没看上陈江,如今她只怕肠儿肚儿都悔青了。
又合上昨儿个王屠户家分家的事。
自然有看不惯叶秋草为人的妇人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和李二姑眉飞色舞地继续讨论今日上午王家几兄弟、几妯娌混殴互骂的盛况。
作为年纪最小的王三郎和叶秋草,当然是只分得了极少的家当。
至于猪肉摊生意,更是把持在两个大的手里,王屠户年纪大了,犟不过两个儿子,因此生意摊子王三郎想都别想,在分家书上摁了手印,就要一家三口拿了三房该得的那份钱和地,裹了铺盖卷麻溜地从王家撵出去。
王三郎看他爹,不死心还想争辩,但王家大儿媳一看他要帮说话,立刻一哭二闹三上吊,拉着孩子就要回娘家,王屠户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直接气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