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令蓝梦云心烦意乱的根本原因还是下午时戴谷春打来的电话。
她说陆远最近几天要过来。
具体什么时候?问就是不清楚,看工作安排。
按照当初约定好的,陆远每个月要给女儿陆语乐一笔抚养费,每个月可以来看一次乐乐。
不过他平时工作非常忙,经常两三月才想的起来这件事,有时会拖得更久。
蓝梦云挂了电话不由自主冷笑一声。
她巴不得他永远别出现。
这不是探访,而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她望向张鹭无辜的眼睛,又想到下午是陈晶说的那些话。
人都是来去自如的。
如果真有要走的那天,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肯定不会强留。
跟着她能有什么出息,刷一辈子的碗筷吗?还是一辈子待在厨房里?
这么想的话能释怀了不少。
门关上,落锁,蓝梦云换了鞋,脱了笨重的衣服。
“对了,我忘了重要的事,”她走到柜子旁边,招手让张鹭过来,“本来想晚上带给你的,出门前忘记了。”
她从一本旧书底下抽出数好的一叠钱。
“喏,这个月辛苦你了。”
“我……不要。”张鹭拒绝伸手接。
这回轮到蓝梦云困惑了。
“你不要干什么?你的工资。”她问。
“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张鹭咬着嘴唇,支支吾吾地开口解释,“所以这个月做完你就要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会这么想?”
蓝梦云仔仔细细回想今晚说过的话,虽然是有不少置气的成分在,可她没说过要把张鹭扫地出门。
“也不差这两天,你如果要买什么东西手上有点钱也方便,”她故意换了个尖酸刻薄的语气,“啧,省得别人再说我在钱的事情上怎么着你,欺负不懂事的小丫头。”
张鹭捏着钱不吱声,许久后才低声问:“可我还欠你……”
“不急着还,第一个月么,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虽然她蓝梦云不是做慈善的老好人,但也没有那么锱铢必较。
张鹭没有再接话。
蓝梦云惯例地道了一句“早点休息”,正准备洗漱上楼,腰上忽然传来收拢的力度。
“你生我气了,蓝姐。”张鹭把脸贴着她后背,有了在路上被挣脱的前科,她倔强地从手指开始缠紧,“别生气了。”
“没有,我哪里生你气了?今天事情比较多,心情不太好,”蓝梦云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把各种情绪丢到旁边,“去睡觉吧,不早了。”
“对不起。”
没想到张鹭会郑重其事地道歉,蓝梦云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开口。
“你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有哪里对不起我,我就是今天太累了。”她哂笑着回应,拨开箍在腰上的手臂。
“我应该替你说话的。”
没料到张鹭道歉的点居然在这儿,蓝梦云险些没反应过来“替自己说话”是怎么个意思。
“没事啊,我不介意这种,无所谓,本来我跟那谁关系也不好,”蓝梦云知道她是为自己抱不平了,“瞎扯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听听呗,没话找话。而且,我是什么样的人别人心里不都清楚的很么,不然谁来我店里吃饭,你说是不是啊?”
正准备要走,松开的手臂忽然又扑过来环住。
“好了好了,想那么多事晚上要睡不着觉的。”
虽然是自己思虑过重,但是蓝梦云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在担心张鹭会因为这三言两语对自己心存芥蒂。
关于钱的事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极其敏感的话题。
尤其是对身无分文的落魄小女孩而言。
“但是我介意。”
张鹭用脸贴着蓝梦云的肩膀,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穿过衣物煨在皮肤上。
与理智固执斗争了一晚上的负气被这个长久的拥抱彻底融化,甚至让她的心都要过分柔软快化成一汪水。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回应这个拥抱。
“人无完人么,总不能做什么事情别人都满意的,而且有时候跟你做什么没关系,有人就是爱说道,”蓝梦云安慰时还不忘逗她取乐,“怎么,小鹭要为了我跟别人吵架啊?”
“我下次会的。”张鹭说得郑重其事。
这是铁了心要维护自己?蓝梦云有些诧异。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明晃晃的……偏袒。
蓝梦云转过身,捏了捏张鹭的脸颊:“先练练嘴皮,嗯?你说话一个字一个往外蹦,哪里吵的过别人,马上要回来找我哭鼻子水龙头放水,怎么办?”
脸很柔软,捏着像在手里可以随意揉搓变成任意形状,蓝梦云忍不住加重了一点儿力气。
“痛……”张鹭含糊地开口,举手抗议。
蓝梦云歉疚地松开手,已经晚了,原本干净的双颊上平白无故添了浅浅的红色印痕,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张鹭,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维护?”
直觉告诉她,对方今天的一系列举措并不在知恩图报一词划定的界限内。
当然,不管是她的拥抱还是道歉,蓝梦云都挑不出问题。
只是她由衷地好奇张鹭对自己到底是什么个看法。
毕竟她不是瞎子,张鹭对镇上其他人顶多是客气地笑一笑,不爱闲聊不爱扎堆,甚至有意地逃避社交,怎么到她这里……最近是有些过分粘人,话也多起来。
不是坏事,起码证明她是被完全信任的。
并且这种信任貌似是独一份的。
蓝梦云不会读心术,不明白那对纯净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想法。
“因为你对我好。”张鹭振振有词。
这算什么理由。
蓝梦云哑然失笑。
那她可得给人看住了,万一哪天有个无耻之徒看上张鹭这小丫头,随便给颗糖对她好一点,再来些花言巧语,是不是就能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