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别在我店里抽,”蓝梦云敲桌子,斜了眼后门,“我们去后边说。”
眼见着两人一副要谈正事的严肃表情,蔡飞指了指门,示意她先走了不打扰,出门骑上她那辆海鸥助力车,瞬间没了影。
“张鹭,带乐乐出去。”
命令似的口吻,张鹭陡然打起精神,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陆远终于觉察到店里站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被他探照灯似的目光上下扫视打量着,张鹭心里略有不安,低头捞起乐乐往外走。
“她谁?”陆远问蓝梦云。
“我店里的人。”
“哦,我以为是串门的,呵呵。”
蓝梦云不理会他故意为之的闲扯,眼神示意陆远跟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厨房那儿的后面走出去。
张鹭替乐乐正了正发卡,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娃哈哈插好吸管递上。
“姐姐,他们要说什么秘密啊?为什么我们不能听?”乐乐人小鬼大,越不让听的她越是好奇。
“不知道。”
她不住地朝后门的位置张望,好奇倒是其次,她可没有什么纯真无邪的探索欲,不过在担心蓝梦云。
陆语乐有了想法,笑嘻嘻地举起手指比了个“嘘”,拉扯张鹭的袖子,指指虚掩的门。
张鹭蹑手蹑脚地凑上去听。
离门有一段距离,说话声略小,她悄悄地把耳朵贴上去。
陆语乐捂着嘴笑得原地打转,小脸憋得通红。
“小云,你不能这么自私,你得为乐乐的以后着想。”
“乐乐现在年纪小不懂事是喜欢粘着你,这个我知道,我这些年工作刚有点起色,忙得不可开交,是看她看的次数少了,这一点,我这个做爸爸的不合格。”
“你知道就行。”蓝梦云冷笑。
“所以我来这里也不是跟你抢什么,乐乐养的这么好你肯定是有苦劳的,我就是想问以后,以后她长大了,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你规划的比我好,扬州对标南外的……梅岭吧,邗实也行,你学区房买好了,保证我女儿能在扬州上最好的火箭班,我肯定不会在这里跟你再说什么。”
沉默。
“你姐的事当年是我不好,我当时年轻气盛不肯低头,我想着妮妮每天在家里哭啊闹的,回娘家住一阵子会好点,这谁想得到……”
……
张鹭向陆语乐摆手示意不要过来,慢慢地直起腰挪到门微微敞开的缝隙处。
蓝梦云接连咳嗽,陆远在这期间又说了句什么,张鹭听不清。
“乐乐的户口我不会给你的,如果你买好学区房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再考虑是不是要让步,毕竟,我才是孩子的直系亲属。”
“陆远,你……咳咳……你除了拿这个条件压我,你还有其他的东西能说吗?你会照顾孩子吗?你要不问问乐乐愿不愿意跟着你生活?”蓝梦云又是接连咳了好几声,“乐乐上学的事……我肯定做到力所能及的全部,就冲我姐当年写的遗书里……要我而不是你照顾她,我砸锅卖铁也会给乐乐上最好的学校。”
“这就是你不懂了。”
张鹭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
这是点了第几根烟了?
“照顾乐乐我可以请保姆请家教,这种用钱就能解决,为什么你非要和我犟呢?蓝梦云,我是乐乐的爸爸,她是我女儿,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我对她好,天经地义,你为什么不信我?上小学的名额……我下个月去找校长吃饭,提前打点好关系,这不比你说空话要靠谱的多?”
“你姐,如果她今天在这里的话,肯定也是跟我一样的想法,她之前跟我说,她从小就是吃了亏只会死读书,后来上了大学跟周围其他人比……”
“陆远,你别提我姐,我们在聊乐乐的事,你少跟我在这里栀子花茉莉花的。”
“呵,明明是你先提的,你跟我打感情牌,那我可也有的说。”
……
张鹭用手把门缝扒开,差不多有二指宽,被一缕浓重的烟味熏得一激灵,捏住鼻子才没打出喷嚏。
她不忍心再听这场结果早已注定的辩论,转身打算带乐乐出去。
这时她忍不住又看了眼门缝,无意中跟蓝梦云对视上,后者略显惊讶,随即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哐当一声,门从外面关了个结实。
张鹭牵起乐乐的手去幼儿园门口逛了一圈,学生散了大半,三三两两几个老师拎着提包推着自行车聚在门口闲聊。
“姐姐,你看,那是我们班的瑶瑶老师,瑶瑶老师是幼儿园里最漂亮的女老师。”
“哪个?”张鹭费力地辨认马路对面的那些人。
“卷头发的穿天蓝色衣服的,”陆语乐大大方方地伸手一指,“瑶瑶老师旁边那个高的是保健老师,保健老师可凶了,不乖乖午睡的小朋友会被她打屁股!”
陆语乐兴冲冲地说起幼儿园里的事,从她如何成为幼儿园里故事大王,说到下个月元旦表演节目她要穿最漂亮的裙子站第一排领舞,一路上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回店里时抱起水杯喝了满满一大杯凉白开。
“乐乐,爸爸今天晚上带你去大饭店吃饭,好不好?”
两人聊完了,从陆远春风得意的表情,张鹭猜得出结果。
“去哪里呀,是我们这里的大饭店吗?”听到有饭吃,乐乐略显疲惫的小脸一扫阴霾。
“当然不是,爸爸带你去你就知道了,那边有超级大的龙虾,还有比我们乐乐胳膊还要长的盘子。”
陆远抱起女儿往停车的地方走。
“明后两天跟乐乐的老师请个假吧,我带她去镇江玩一圈。”临走前,他对蓝梦云说。
言下之意,他这位迟到六年的新手爸爸现在要跟女儿培养感情。
后门跟前面的玻璃门都大开,却依旧有烟味存在,张鹭一脚踏进来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感冒了?”蓝梦云声音略沙哑,“要不要休息?”
“没,味道不太好闻。”
张鹭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驱赶烟味,走到厨房里把老化的窗子硬生生拉开,打开许久不用的排气扇。
没有乐乐在,黄昏投在桌上的落影显得失去生机。
“晚上我想休息,好么?”蓝梦云捏了捏鼻梁,以一种商量的口吻与张鹭说话,“小鹭,我有点累了。”
按照惯例,这个点正是要抖擞精神准备忙晚饭的。
“你能行吗?一个人。”蓝梦云问。
张鹭瞪大双眼,随即用力甩头。
蓝梦云挂掉电话,挤出一个倦怠的笑容:“没事,你也歇歇吧,想去哪逛逛,或者你想吃什么,去看看,就当是为我观察竞争对手了,嗯?”
张鹭扯了扯她的袖子,趁着外面无人经过,打算给疲惫的人一个拥抱。
随即触电似的弹开。
“你抽烟了。”张鹭嫌弃地松开手。
“怎么了……”蓝梦云第一次见张鹭扭曲了表情,她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也皱起眉头,“当然不是我,呆子,我看着像会抽烟的人么?你又不是没看到陆远一直在点打火机。”
烟雾缭绕的,原谅她真没看清。
“算了,我回去洗个澡,你走之前记得把休息的牌子挂好,给你放个假,好好玩吧,”蓝梦云柔声叮嘱她,“我可能例假要来了,累,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