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算了……谢谢你哦。”
“试试薄荷味的?比如清凉油什么的。”
“嗯,这些我有。”
浓烈的薄荷味可不大好闻,会不会起反作用呢?张鹭把这个选项打了叉。
她坐在椅子上,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思考还能做哪些准备。
“下雪了!”陆语乐噔噔地从楼下跑下来,“姐姐,外面下雪了!快去看!”
打开门,细碎稠密如鹅绒般的雪片落下。
陆语乐兴奋地在院子里撒欢,伸手去接纷纷扬扬的雪花。
雪下得越来越大,短短几分钟已经在墙头攒了层薄而蓬松的絮子。
“乐乐快回来,马上感冒了。”蓝梦云手里抓着小孩的羽绒服。
“不得命啊,你不怕冷吗?”,张鹭走过去牵起只穿了毛衣的陆语乐,“回去了小乖,穿好衣服再来看。”
“姐姐你看,”陆语乐指着毛衣上的雪花片,“我用衣服接住了,它没有化,瑶瑶老师说每一片雪花都是不一样的呢。”
“先回屋里,走。”
她把小孩从地上捞起来扛回去,陆语乐咯咯乱笑:“飞咯!”
蓝梦云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雪人,抽出手里的衣服为她们身上的掸雪,两人被抽得哇哇乱叫。
“你俩明天谁感冒了自己喝热水扛着啊,我可不管,感冒了不许出门。”
“不行不行……我要打雪仗,”陆语乐抱大腿哼哼唧唧,“我听你的话,现在就去洗澡。”
张鹭摸了摸被雪水浸润的头发,冰冰凉凉。
“小鹭你也去洗个澡,”蓝梦云从楼梯上折回来轻声开口,“感冒就不能和我一起出去了。”
张鹭多洗了一会儿,确保自己的每根头发丝都被热水冲刷过了,没有给冷空气留下任何一丝可乘之机。
为了打发时间,她站在热腾腾的水流下方吃完了剩下的大半个橘子。
蓝梦云在给乐乐吹头发,张鹭不急着出去,先对着取暖器用梳子捋掉水珠,再用毛巾擦成半干。
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支橘子柠檬混合气味的香膏,在手腕上抹了一道。
香膏的橘子味不重,淡淡的,要把鼻子贴上去才能闻得到,完全不是那种甜腻张扬的味道,张鹭喜欢这个味道,尤其是当她想到那天蓝梦云贴着她的手说“有花的香气”时,更想要为自己制造嗅觉上的美好印象。
“这个不需要抹很多,在手腕耳后和领口这些地方抹一点点就可以,持香十二个小时,”导购看穿了她的心思,在认真介绍的同时不忘调侃,“妹妹是要约会吗?你选的这个味道特别适合你这个年纪哦,很清新。”
约会吗……张鹭心跳得更快。
不算吧。
对蓝梦云的感情算不算得上称为爱,张鹭对此持保留意见。
爱是很自私的、有掠夺性的,张鹭自认为没有那么坏。
她更愿意相信她与蓝梦云之间的关系会以纯粹的方式一直延续下去,不要被玷污。
更何况,虽然自己曲解了亲密行为从而萌生了越过友谊的感情,张鹭仍然坚信对方本意并非如此,蓝梦云看自己的眼神更像是出自年长者的关切与宠溺,亲吻、牵手与拥抱从来没有越界,完全是安抚情绪的表达,没有别的意思。
也不可能会有。
第一次正式踏进社会生活,阅历浅薄到写不满一张白纸,看待一切角度都如此简陋单一,不会圆滑处事,嘴也不甜,说不来讨人喜欢的话,就连别人稍微亲近些都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无知且愚蠢。
要是被蓝梦云知道,会讨厌她的吧。
舍不得立刻用上香膏,放口袋里又怕捂化或弄丢,张鹭谨慎地将它放进衣柜底下的抽屉里,在头脑里反复念叨几次确保不会忘,这才迈着轻快的步子上楼去吹头发。
“小鹭,过来。”
蓝梦云给小孩穿好衣服,勒令她只能在屋里看,招手示意张鹭到面前来。
“给你吹头发。”
“啊……我吗?”张鹭局促地挪了两步,“我自己来就行。”
“你吹得乱糟糟的,让我试试嘛,”蓝梦云每次看到她吹头发都是举着吹风机一顿乱怼,只要求烘干,造型全无,“我给你整理一下,不然两边的头发明天早上容易翘起来。”
热风拂在耳边,原本应该上下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的,站在身后的人手指却不时拂过脖颈和头皮,让她清醒得不行。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蓝梦云放下手里的吹风机,贴在她颈边轻轻嗅闻,“换新的沐浴露了?”
“没呀。”
张鹭悄悄地把手腕扣进身体内侧。
香味太淡,细细的一缕,仿佛是幻觉。
到处找了一圈,无果,蓝梦云问不出所以然,失落地在她肩膀上靠了靠。
不应该啊,刚洗完澡,又没有跟别人贴得近,究竟是哪里来的陌生气味。
趁着大人不在,陆语乐悄悄拉开窗子抓了一把雪团成球,用力捏成半透明状,在手心里攥着,一眨眼就滴滴答答地化出雪水从指缝里流下来。
真好玩,陆语乐搓了搓冻红的手,放进口袋里捂热,灵机一动从玩具箱里拿出自己的塑料小桶,跑到露天的阳台上铲了一桶雪,夯得结结实实,倒出来,再搓个球当脑袋,一个雪人初具雏形,她为它取了名字,写在旁边的雪地上。
没有胡萝卜,她从抽屉里蜡笔给它当鼻子。
书上说是雪人用纽扣当眼睛,煤块当扣子,纽扣她有,煤块……煤块是什么,陆语乐没见过,正打算去楼下找找看,一回头直直地撞到站门边的蓝梦云身上。
摸了摸湿透的袖子,预感自己极有可能逃不了挨揍,陆语乐一边赔着笑脸打招呼一边暗中跟张鹭使眼色求救。
“我去带她把袖子弄干。”张鹭飞快地把陆语乐捞进浴室关上门。
深呼吸,深呼吸,不能生气不能打……蓝梦云用力掐手心。
隔着吹风机的嗡鸣,她听见张鹭在和小孩说话。
“乐乐,你不能这样玩雪的。”
“为什么?”
“你看,你袖子全湿了,胳膊也冻得冰凉,明天感冒怎么办?”
“没关系啊,”陆语乐笑嘻嘻地卷起袖子,“感冒吃药就好了啊,又不用去上学。”
“那不行,感冒多难受啊,会发烧咳嗽,鼻子喘不上气,”张鹭不和她计较,“如果你感冒了,我明天就不带你出去堆雪人了。”
“真的吗?你明天带我堆雪人?”
“嗯,带你堆个大的,保证比其他人的雪人都要大……你鞋子怎么也湿了!?”张鹭险些破音了。
……
蓝梦云下楼去泡了杯姜糖水,再上来时两个人已然聊得忘我了。
“姐姐你觉得她凶不凶?”
蓝梦云停住推门的手。
“没啊,怎么了?”
“大错特错,你不知道,她生气时可凶了,超级超级吓人,”陆语乐嘀嘀咕咕,“之前她打手心好痛的,有几次还打了我的屁股,哼……我好生气的,我那几天都喊她小姨,才不喊她妈妈。”
“那不都是因为你调皮。”
张鹭检查了一圈,确保每个地方都吹干了。
“姐姐,你会打小孩吗?”
“会啊,我以前打我弟弟都是打到屁股开花的,”张鹭收起吹风机,“想试试吗?”
“才不要,”陆语乐做鬼脸,“你不能凶小孩的,不然以后没人要你,你就不能结婚了,好可怜的,像我小姨就是这样。”
“这话你跟谁学的?”
“我们班同学都这么说,”陆语乐晃着腿,“姐姐,我告诉你个秘密哦,以前有人特别特别喜欢我小姨,说想和她结婚生小孩……”
“行了,我听见了啊陆语乐,没完了是不是?”蓝梦云推开门把姜糖水放到她嘴边,“下次我让姐姐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