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云喊她的名字,见张鹭仍然呆滞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理理我,好不好?”
她抓住张鹭的胳膊拼命摇晃,却没有依旧反应。
捧起她的脸,对上的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像在凝望一个不认识的人,又或者……根本没有在看她。
从来没有在张鹭脸上见过这种表情,极其陌生,蓝梦云极度惶恐,仿佛在亲眼见证自己熟悉的张鹭正被一点点抽离灵魂,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空壳。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这么说,我没有怀疑你的,小鹭,你对我这么好,你是我遇到的最体贴的人,而且你喝多了也很乖的,你永远不会变成那样的。”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是重复着说对不起,借着拥抱让两人的身体贴得不能再紧,试图利用体温唤醒对方被蒙蔽的意识。
许久之后,张鹭轻轻推开了她。
“我没事的。”
她洗了手,擦干净脸上干涸的眼泪,将已经生锈的苹果倒进垃圾桶。
“别生我气,”蓝梦云重新圈住她不准她走,“都是我不好,你要怎么罚我都行。”
“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不要自责了,”张鹭再次挣脱,“我去洗漱了,有点累。”
现在的生活太好,衬得过去丑陋不堪。
第一次,她觉得疲惫无力。
不是那种努力干活后的身体疲劳,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倦怠。
看似有许多条路可以走,每一条都殊途同归,背后藏着早已写好的相同命运。
越着急想避开,越是深陷其中。
“我今晚能一个人睡吗?”张鹭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我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想什么?
关于过去的事,还是未来?
蓝梦云下意识地想说不要,又记起刚刚自己说过的话,沉默着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点头答应了。
躺在床上,想到张鹭举着苹果时发自内心的笑颜和轻快的语气,是真的像小鸟似的在展示漂亮羽毛,她忍不住掉下眼泪,翻了身侧躺,枕在空了一侧的被子上,冷冰冰的,比眼泪还冷。
她都做了什么啊。
张鹭翻来覆去没睡着,她从床上爬起来,把之前买的新衣服重新分门别类叠整齐,依然睡不着,挂在床沿上和地砖上的花纹干瞪眼。
恐惧退潮,留下清醒与理智。
必须要逃离被遗传的劣质基因带来的命运,十六岁那年她是这么想的,现在依然坚定不移。
问题就在于选哪条路才不至于陷入泥泞。
有那么一瞬间张鹭甚至萌生了想逃离这里从头开始的念头,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彻底否决了——
只要意识还留存着,无论在哪个角落都会被阴暗的过去找到。
已经过了每天想法子寻死的年纪了,现在她更想活下去,遇到蓝梦云之后就更想长长久久地活着。
云云……
好喜欢。
张鹭害怕自己的一意孤行会把蓝梦云卷入其中。
怕她失望,发现自己不仅没有那么好,还是个劣迹斑斑的人。
蓝梦云是温柔善良的人,应该一辈子平安顺遂,永远不要遇到那些糟心事,听都不要听。
这意味着如果想要继续留下来,她必须要努力把“过去”藏好,尽量不要在谈及某些事情时被应激反应夺走控制权。
张鹭没有感受过家人带来的温暖,也不知道怎么才算一个体贴入微的人,不过她自私着——太喜欢蓝梦云了,不想把机会让出去。
除非蓝梦云明确说想选择其他人,那她可以试着劝一劝自己放手。
在那天真正到来之前,她会一直努力学习如何给予幸福。
保持清醒,一切都是可控的。
舍不得伤害蓝梦云,每次一想到她那张脸和说话咬字的腔调就会心软,因此更不能允许自己成为恶徒。
张鹭做了个决定,她打算等二十六号放假那天抽空给蓝梦云说一下自己的弱点,然后教几个简单的防身技巧,这样她才能完全放心。
缠绕在脑海里那团锈蚀的死结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蓝梦云叹了口气。
言多必失,这个惩罚对她来说太过煎熬。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冒着惊醒对方被拒绝的风险,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小鹭。”
张鹭翻了个身:“怎么啦?”
“没睡呢?”她显然有些心虚。
“嗯。”
“还在生我气吗?”
“没有啊,我在想事情。”
“那能不罚我了么?或者换个别的,”蓝梦云坐到床边,试图用商量的口吻,一开口只剩撒娇恳求,“我真的睡不着。”
张鹭眨眨眼睛,往里面挪了挪,让出半边被子。
再次被熟悉的馨香与温热环绕。
“别不理我,”蓝梦云拽着张鹭的手贴在脸上耳语,“我受不了这种。”
明明昨晚能频繁地偷亲柔软的嘴唇,今晚却要她一个人捂热房间里冰冷的空气,实在太过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