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按道理来说都结婚了不应该啊,难不成七八个月不显怀么?
“你可以算一下,我妈是七五年的。”
张鹭单手撑着蓝梦云的腿,看着蓝梦云掰手指头算完,愣住,倒吸一口凉气。
“十六岁就有你了啊!?”
“对啊,她生我的时候才十七。”
乔卿当时自己都未成年,哪知道怎么养小孩。
原本就不太平的家彻底变成一地鸡毛。
“而且当时我妈不知道是怀孕,以为肚子大是有什么病,吃了很多药,家里人以为我肯定是个傻子,没敢带去医院,怕查出问题要花钱,想快点再生个健康的男孩,很快我就有了个弟弟,比我小两岁。”
一口气说太多话,张鹭有些困倦,趴在蓝梦云腿上。
“家里没有人管我,我小时候都是被一根绳子拴在桌子腿上的,反正就这样糊弄着长大了,等后来会讲话会走路,家里人看智商没什么大问题才同意让我挂户口上学……”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困到口齿不清,在温暖的炉灶旁边枕着蓝梦云的腿睡过去。
蓝梦云捋她的头发,在心里比了两道减法算式。
之前从来没有如此在意过年龄的问题。
毕竟没到三十岁,无论周围人怎么恐吓催婚,都不妨碍她自认为尚在大好的青春年华。
此刻猛然意识到自己与乔卿的年纪更接近,虽然这纯属是问题家庭导致的意外,却让蓝梦云有种从幻想中陡然清醒并遭遇现实一记重击的恍惚。
她经常忘了自己和张鹭差了九岁。
蓦地想到前几天打电话时戴谷春抱怨她上赶着给人当妈的事。
又记起张鹭那天亲口说的那句“你是我自己选的家人”。
铺天盖地的羞耻与恐慌笼罩了她。
假如真的是缺位的亲情才导致张鹭对她如此百依百顺,而自己不仅趁人之危做出偷亲的举动,还要求对方脱了上衣给自己摸身体……她与那些对无知少女下手的街头流氓有什么区别?
张鹭只眯了五分钟。
全然不知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蓝梦云的心思绕过了什么样的九曲十八弯。
点上香烛,摆好糯米饭,完成仪式时脸色一如往常平静,心里却焦躁不安。
“妈妈!”
陆语乐撞开后门跑进来,吓得正盯着烛火发呆走神的蓝梦云打了个激灵。
“你看,我今天把口袋里的稻谷和小米全都撒出去了,我喂了很多小麻雀。”陆语乐得意洋洋地炫耀今天的成果,“我跟宁宁他们玩了一下午认字比赛,我每次都是第一名哦!我赢了很多好吃的,都在这边了。”
说着,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里面全是花生糖山楂片之类的小零食。
“乐乐这么厉害呀,想要什么奖励?”
“嗯……嗯……我现在没有选好,你先欠着。”说着,她趴在灶台边伸头看,“现在在煮什么呀?好香哦。”
蓝梦云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拿锅铲搅动锅里的汤圆。
见状,张鹭拍了拍腿上的草屑站起身。
“我来抱好了。”
她接过陆语乐,叉着胳膊拎起来连续转上好几个圈,直到陆语乐尖叫说自己要被转晕了张鹭才放她下来。
“我眼前好多小星星……”她咯咯乱笑,玩上瘾了,伸出胳膊要抱,“再转一次!”
“快洗手准备吃饭,看看奶奶桌子抬好了没,你去帮忙。”
蓝梦云怕小孩在厨房乱跑烫着,打发陆语乐出去。
当着妈和孩子的面,她始终没找到机会问张鹭。
四方桌,一人一边,戴谷春坐主位,蓝梦云为了照顾乐乐只能坐张鹭对面。
“乐乐乖,来吃青菜,青菜萝卜保平安,”戴谷春给小孩夹菜,“再吃点水芹,路路通达,事事如意。”
陆语乐气鼓鼓地把碗里堆成山的绿叶菜捏着鼻子一口气全吃下去。
“我要吃肉,”她愤愤不平地扒着饭吃出一个缺口,站起身笨拙地用筷子夹了丸子与鸡肉放进自己碗里,没忘顺手牵羊拨走一块带鱼,“妈妈,我想吃虾,你帮我剥好不好?”
“你先把你碗里的吃完,我马上给你弄。”
蓝梦云去厨房拿了个碗。
“我来就行,你吃饭吧。”
张鹭放下筷子端走空碗,极其自然地接过照顾小孩的任务。
蓝梦云忙了一下午没停过,好不容易有坐下来喘口气的工夫,张鹭舍不得让她再分出心思哄孩子。
陆语乐缠着张鹭机关枪似的哒哒哒说个没完,张鹭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接话,全程手也忙嘴也没闲着,压根没留意坐在对面的人不时放下筷子抬眼凝视自己。
蓝梦云想约张鹭晚上去村里走走,然而张鹭主动提出要洗碗,她只好带着陆语乐出去散心。
戴谷春今晚不知怎的,寸步不离地拉着张鹭闲扯,仿佛有一肚子说不完的话。
一整个晚上过去,直到临睡前,蓝梦云都没找着机会和张鹭单独相处。
好几天没见面,陆语乐缠着要蓝梦云哄睡,连睡前的那点儿能相处的时间都被占了。
床很窄,要带小孩已经有点儿挤了,再不能多一个成年人。
张鹭去睡姐姐的房间。
讲完睡前童话故事,蓝梦云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孩往里面推了推,分出一点儿空隙把自己塞进去。
以为会揣着满腹心事失眠,然而今天兴许是在太累,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梦见张鹭主动亲了她——
呼吸交缠之际,唇齿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