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门被推开的时候,蓝梦云已经被带动的一阵冷风吹醒了。
她以为是妈妈,把脸埋进被子里未卜先知地逃避唠叨,直到听见陆语乐脆生生喊了声姐姐才意识到是张鹭。
从睁眼的刹那倒计时,新鲜的梦境如退潮般消散,再想不起完整的内容,只摸得到一两个零星的片段。
偏偏那一整段旖旎画面过分印象深刻,闭上眼后反复地在黑暗中循环,连接吻时手不安分的动作都回忆记得清楚。
小鹭……
小鹭……
深呼吸,继续闭上眼装睡。
她知道张鹭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可她心虚地不敢睁眼,怕对方读心似的嗅出一丝端倪。
等张鹭带着小孩离开卧室蓝梦云才从床上坐起,呆滞地缓了许久,身上的热气散去,上半身冻得冰凉,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去洗脸刷牙。
“奶奶,早上好。”
戴谷春从外面散步回来,陆语乐主动跟她打招呼。
“早哦小乖,今天这么懂事主动喊人的?”
“嗯呐,宁宁的妈妈说过年打招呼会给一家人带来福气,”陆语乐咬着小铁勺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想要奶奶你长命百岁,以后我考大学赚钱就给你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哎呀……我们家小乖就是懂事,奶奶今年得给你包个大红包呢。”
童言童语让老太太心情大好,懒得去催促正在院子里接水洗脸的人,把厨房里剩的早饭盛起来刷了锅,不由分说地给张鹭塞了一只瓷碗:“小鸟,这是我自个儿家里种的南瓜,甜的,你再多吃点个,热乎着呢。”
洗脸水还剩着余温,蓝梦云把它倒进洗衣服的塑料盆里,洗完乐乐换下来的衣服,挂到晾衣绳上晒好。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她问。
虽然一直没正眼看,不过余光始终能扫到站在旁边寸步不离的张鹭。
晒了会儿暖融融的太阳,终于能从梦境的潮湿中脱身,那双无辜纯净的眼睛又让她回想起具体的画面。
虽然不会像刚醒来时那样有过分逼真的感受,屡屡导致心跳失常,但这不妨碍始作俑者被张鹭盯着时主动别过脸逃避对视。
张鹭端着碗在院子里里从东走到西,绕着她转了两圈。
“早……早上好,云云。”
像是憋了很久勉强且艰难地挤出一句话用作开口打招呼。
“早啊,”见张鹭的表情过于生硬,连带着声音都变得沙哑,蓝梦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被质问的人自觉羞愧,缩到门口的板凳上,往嘴里塞了块南瓜堵得严严实实。
蓝梦云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张鹭慌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想说早饭盛好放在桌上了,却被一双沾着水滴的手捧起脸,被迫仰头与她对视。
足足对视了半分多钟,终于从阴魂不散的梦境里脱敏,蓝梦云松开手,不去看那对紧抿的嘴唇,状若无意地询问道:“还有吃的吗?”
“有煮好的粥跟小菜,南瓜没有了,”张鹭慷慨地递上小碗,“我没怎么吃,留给你的,你介意这筷子我用过吗?我没有碰到嘴的。”
目光过于诚挚,蓝梦云把那句“不想吃”咽下去。
视线交错之际短暂地停顿,张鹭明白她的意思,夹了一小块去了皮的瓜瓤放到蓝梦云嘴边:“你尝尝,特别甜的。”
也许是因为见到了太阳,飘忽的神智也清明起来。
张鹭本来是打算把一整碗留给蓝梦云的,现在她忽然有些饿,和对方一起分了剩下的南瓜。
“云云。”
“嗯?”
张鹭放下空碗,她见蓝梦云在吃饭的过程中不时用手撩垂下来下来的发丝,试探着开口问:
“我能帮你梳头发吗?”
得到允许,她飞奔进房间拿梳子和发圈,特意拐弯去了池子边洗净双手,再仔仔细细地用纸巾擦干。
蓝梦云搬了矮脚凳坐到院子里,她的头发摸起来像水,明明触感轻盈柔滑,落在手指间却有沉甸甸的份量,一个不小心从手指缝隙间滑落,荡漾起浅浅的香气,仿佛在引诱人埋进去嗅闻。
每次带动梳子的动作极其小心翼翼,避免梳子齿刮到耳朵或者不小心带到发丝扯痛头皮,然而虽谨慎着,张鹭却又不敢太过磨蹭,怕显得自己不娴熟,无法再得到下次机会。
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指,藏好幻想着抚弄那些发丝念头,在脑后挽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
“我不会盘头发。”张鹭此刻终于意识到技术上的短板,“怎么办?”
“没事,这样挺好的。”
结束得过于迅速,蓝梦云心底不免得失落,她还没来得及认真感受指尖传递的触感。
张鹭正弯腰对着簸箕清理梳齿上缠绕的长发,没回头对上那双久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炽热目光。
“小鹭。”
倏然记起昨天埋心里的疑问,联想到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场景,她深思熟虑之后,做好了迎接最坏答案的准备。
“你觉得我……”
戴谷春推开院门进来,粗粝的手里正提着一袋沉甸甸的糯米粉和豆腐。
“你讲好巧不巧了,我碰到李红霞家的去磨豆腐回来,她家里磨了不少糯米粉,买了几斤,都是筛弄好的,比菜场上里的干净。”
蓝梦云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