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而已,吊人胃口又不说完整。
难不成是梦到自己亲了她么?
张鹭脸一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在蓝梦云的眼里不会是一件“好事”,连茶余饭后逗趣的话题都算不上。
她决定不那么小气,咬下山楂,把签子横着递了过去:“给你吃,最后一颗葡萄了,吃完了我去扔掉。”
吃过午饭后就要开始酿斫肉。
按各家口味,荤斫肉肥瘦比例要么三七要么二八,打鸡蛋,加盐、小葱生姜,划一点面粉水边搅边加,摔打定型,依次码好。
这些都是蓝梦云的工作,从剁肉到起锅热油,有条不紊地进行,堆满一个竹匾就换下一个。
张鹭和戴谷春一起碾豆腐做另外一种斫肉,炸好的形状有方有圆,方的像她吃过的豆腐干,不过比它蓬松很多,吃起来沙沙的,颗粒分明。
在没有冰箱的年代,斫肉能放在竹匾里存到正月上灯。
多了个人手,时间宽裕不少,原本计划明天再蒸年糕的,一下午全部收拾妥当,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早晚饭。
蓝梦云把冷却好的斫肉和蒸好的年糕装袋,按照戴谷春的要求拎到邻村她二妹妹家里。
“小鹭,你不用陪我去,那段路不好走,这两天又下了雪,全是泥,”蓝梦云在门口换鞋,“五点半帮我去接乐乐回来,别老让她在别人家里玩到吃晚饭。”
戴谷春出去送她走了一段。
“小鸟这姑娘挺好的,今天一下午忙得不歇,什么事都做的逸逸当当,我本来想明天再弄年糕的,有她帮忙快多了,一下午全弄好了,晚上我把春卷和腌好的鱼炸了,明天就能准备蒸馒头了。”
“是吧,我都跟你讲了她灵着呢,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有她帮忙做事情很轻松的,你还不信,怕人家年纪小会添乱。”
蓝梦云语气里满是自豪。
没人会不喜欢小鸟的。
即便张鹭不是那种嘴甜会哄人的,也不妨碍她用务实的朴实方式打动别人。
况且那张脸长得也乖,越是勤快越惹人心疼。
“唉……真是少见的,现在哪里找得到这种手脚勤快的小姑娘,小鸟她以后肯定是个能稳稳当当持家的媳妇,结婚了肯定是把老婆婆哄得眉开眼笑的。”
戴谷春轻声叹息。
“不晓得是便宜了哪家小伙子,先前她跟我讲已经有对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小鸟是个好姑娘,穷人孩子早当家,可怜的,爹不疼娘不爱,有个自己的小家过年就好了。”
蓝梦云眯了眯眼睛。
张鹭天天跟自己待在一起哪来的对象?
她大概猜到是搪塞长辈不被催婚的话术。
聪明小鸟。
不过她仍然不太放心,打算等回来再详细问问。
没想到二姨如此话多,抓住蓝梦云的手一直说到隔壁邻居家的灯亮了又熄,送到门口时又扯着她大吐苦水说自己生活艰难,丈夫有多么冷血,女儿有多么不孝,末了不忘关心外甥女的婚姻状况。
“过两天我家老头子那边有个小侄儿从南通回来过年,也是快三十了没结婚,要不你俩见一面,那小伙子读到什么什么硕士呢,长得挺白净的,高高瘦瘦,俊得很,你肯定喜欢。”
大过年的不好直接拒绝驳情面,蓝梦云赔着笑脸打哈哈敷衍过去:“这种随缘就行。”
假如二姨知道她不想结婚又得扯着教育一番人生大道理。
都快半夜了,她只想早点回去。
蓝梦云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大,踩着半干不干的泥水往回走。
走到村口时,她远远望见一盏亮着的手电,本以为是路人,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那盏灯伫在原地不动。
试着挥了挥手里微弱的光源,那盏灯也晃动着回应她,飞快地往前移动,中间似乎踩到了什么闪烁着踉跄几步。
“小鹭?”有了清晰的光源,蓝梦云走得轻松许多,“怎么不回去睡觉?”
“在等你,”张鹭主动牵住她,在口袋里捂了一路的右手终于有了作用,“快十一点了,你还没回来,我很担心,所以来找你。”
“你早点睡觉啊,我又不会走丢。”
话是这么说,蓝梦云却将那只手攥得更紧。
小鹭是很在意她的。
“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会下雨,”张鹭指了指塞在羽绒服口袋里手里的伞,“太晚了,这一段没有路灯不安全,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你现在能保护我,你以后如果有对象了,我要怎么办?”
说这句话时她看向张鹭的脸,明显闪过一丝局促不安。
“我听我妈说你恋爱了,真的么?”
“没,我随便说的,我是怕她催我相亲。”
她慌不择路地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下意识地要松开手,但被握得很紧,挣脱不掉。
“我知道的。”
最后一点儿疑虑烟消云散。
“云云,你不要说出去,我很怕别人把不认识的人推到我面前,我不想……”
“不想就不想呗,我给你挡着,你下回不用扯谎,多辛苦啊,”蓝梦云摸到细细的雨丝,刚想帮张鹭戴上帽子,一把宽阔的老式油纸伞已然在头顶撑开,“这种事情我擅长的,我都拒绝了不知道多少个了。”
挽住撑伞的手臂,她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小鹭,”蓝梦云决定问出那个藏在心里一整天的疑问,“你觉得,我和你现在是什么样的?”
“嗯?”
“你之前说的,我是你选的家人,”蓝梦云语调很轻,像是随时可能被雨水刮走,“具体是什么样的家人?”
这让张鹭没办法回答了。
如果只是讨论两个人什么样的关系,她想暗戳戳地表示有更亲密的想法,然而蓝梦云说到“家人”的角度,又让那棵试图萌芽的春心在深夜的寒风里灰败下去。
“是……嗯……我想想,”张鹭深思熟虑,“是我最亲的那种,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
这样么……
不是她最渴望的答案。
但也足够了。
至少没有人比自己在张鹭的心里拥有更重的份量。
等一切准备妥当,眨眼就到了除夕。
陆语乐不知从哪个小伙伴嘴里听讲了新上映的动画大电影,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吵着闹着非要去看。
“等过两天拜完年我带你去。”
蓝梦云不把陆语乐的吵闹放在心上,小孩子的念头总是天马行空的,估计出去拜个年就把这事忘了。
“不嘛不嘛,宁宁梦蝶还有橙橙都看过了,只有我没看过,她们都在画小兔子和喜羊羊,都不带我玩了。”
陆语乐嘴一撇就要哭。
“妈妈你说你欠我一个愿望的。”
前几天小孩们喜欢玩小老师的游戏,陆语乐为了争取老师的角色就让张鹭教她背乘法表算数学题,她不到一下午全学会了,没来得及和炫耀自己有么厉害能算出几千几万这样大的数,小伙伴们却一眨眼有了新的共同话题。
只有陆语乐没看过月球上的兔子和苦瓜大王,也不知道玩角色扮演要说什么台词,显得她好笨。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怎么哭鼻子,我又不是不答应你。”
蓝梦云放下锅铲把陆语乐抱起来。
她对乐乐向来宠溺的,既然陆语乐当真想去看,那带着去一趟便是。
长这么大没带她看过电影呢,见见世面也好。
现在的小孩人小鬼大,都有社交圈子,跟小伙伴没有共同话题是要命的大事。
“你看,我这几天和姐姐还有奶奶都在忙着做饭,明天初一你琳旸姐姐要来,初二我们去拜年,初三……啧,不行,初四,我保证带你去。”
“真……真的吗?”陆语乐用袖套使劲擦脸,“拉钩上吊,你不许骗我,骗人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