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鹭不知道邓岭有没有听见,因为屋里的另一个女孩开始抓起手边的东西乱扔一气制造噪音,“不好意思。”她迅速关上门。
“她妹妹好奇怪,”张鹭捏了一颗桑葚,“特别暴躁,一直在砸东西。”
“吵架了?”
“不太像,”张鹭说不出具体该怎么形容一举一动的古怪姿态,“会不会是有点精神问题?”她低声问。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家里很多架子都裹着一层绒布,尤其是边角,厚厚地缠绕了好几层。
“可能。”
“我看她家里地上很多好看的画。”
有不少都撕碎或者污损了,张鹭暗自可惜。
“有些病会让人在一些地方表现出特别高的天赋,比如说那些什么音乐家艺术家啦,多多少少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的,”蓝梦云关了店里的灯,示意她锁门,“这大概就是那种‘天才病’吧。”
张鹭从后院里抬头看二楼的玻璃窗,这里对应的位置是卧室,区别于客厅里暖调的灯光,卧室的窗子透露出一种灰白的冷色,她呆呆地望了会儿,直到蓝梦云催她才走开,期间始终没见到二楼的床后有人影移动。
好奇怪的姐妹俩。
心里惦念这件事,一时睡不着了,恰巧陆语乐趴在房间的桌子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画画,张鹭凑过去想看个热闹,小孩却双手护着不给看,说这是秘密。
无处可去,蓝梦云在洗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张鹭嫌卧室闷热,打开客厅阳台的门 ,铺了本旧书坐到通向阁楼的台阶上一边玩连连看一边吹风。
身后的那扇漆成白色的门紧闭着。
过年大扫除时蓝梦云没提过要清理阁楼。
钥匙就插在锁孔中,张鹭咬紧牙关拽紧把手用力一拧,锈蚀的门应声而开。
生活并非童话,她打开的不是蓝胡子的密室,只是一间落满灰尘的普通阁楼。
借着二楼的灯光,她看见这里堆满落灰的纸箱与编织袋。
屋梁压得很低,张鹭得低头才能往里走,她顺利借着手机微弱的灯,摸到墙上白炽灯的开关,此时她的手上已经积了层沙砾般的厚实泥灰。
蒙尘的灯泡被一根电线勾着钉在梁架上,吃力地透出微弱的光线,闪烁几下,在彻底罢工的边缘摇摆不定。
被蚁虫蛀坏的床板与床头柜,玻璃圆台桌与碗碟摆在一起,地上的箱子里还堆着长满霉斑的课本,张鹭绕开地上的纸箱子往前走了两步,一阵风吹过,灰尘呛得她连着打了好些个喷嚏。
更遭的是,那阵风顺手带上了阁楼的木门,发出一声重响,阁楼彻底暗下去,只剩微弱的光线。
张鹭艰难地踩着满地杂物绕回去,尝试拧门锁。
没动静。
她被反锁在阁楼里了。
为这份好奇心付出了那么一点儿慌乱的代价。
她迅速冷静下来想办法。
本想找陆语乐开门,但刚才自己拧钥匙就废了不少劲,陆语乐怕是没有那个力气。
既然一时拿门锁没办法,在蓝梦云来之前,她得找找别的出路。
至少找点别的事情打发时间。
阁楼里灰尘太重,呛得她鼻子发痒。
借着到处投下黑影的模糊灯光,她打着手机的电筒慢慢地摸到墙边,扒开弥漫着尘土味的编织袋。
有两扇低矮的推拉窗,只到大腿的高度,擦干净玻璃,看得出它们正对着院子的方向。
窗外有一米宽的水泥平台,张鹭屏住呼吸,跪在地上从窗口把上半身探出去,再是双腿,不一会儿,整个人就稳稳当当地站到了水泥平台上。
呼吸终于顺畅了。
脚下是熄了灯的院子,身后是屋顶上层层叠叠的瓦片,往前可以清晰地看见邻居正在二楼的麻将室奋战。
张鹭来回走了几步,原地盘腿坐下。
头顶深邃的天空坠满亮如碎钻的星,一团,一粒,一群,一颗,星罗棋布地点缀各处,直至消失于最远的天际线。
她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在彼此凝望的须臾,身体的重量被剥离,离它们似乎很近,近到快要在恍惚间失重,完全陷入这片黑色的巨幕,却在触碰到湿凉的瓦片时回归现实,意识到这份遥不可及的辽远,伸出手,除了拂过的夜风一无所有。她不过是推开渺小的窗口窥测千万计星辰的观众之一。
她的注意力被楼下亮起的灯光拽回。
蓝梦云拿着打包的剩菜喂猫。
这些小猫最近会走路了,一醒来就满地乱爬到处钻,稍不留心容易踩到,幸好猫妈并不像之前那么凶狠了,只是在人靠得太近时才呜呜叫两声以示警告。
张鹭想喊蓝梦云上来帮忙,转念想到了更好的主意,悄悄收回在边沿处晃荡的双腿。
“小鹭?”蓝梦云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张鹭听见她的声音远近起起落落,楼上楼下喊了好几遍,“人呢……”
她去问陆语乐,谁知这小孩把电视声音开得太大,完全没留意周围的动静。
“小鹭——”
蓝梦云打开院子里的灯,她一边准备拿着电筒往外走拿起手机打电话。
“去哪了?”
“抬头呀,”张鹭朝她挥手,“我在楼顶上。”
蓝梦云看向二楼的玻璃窗,没人,再往上,她终于看到了那一点儿微弱的手机光亮。
“你上阁楼干么事啊?快下来,”蓝梦云双手叉腰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你要上房揭瓦是不是?”
“我下不来——”张鹭挂掉电话朝楼下喊,“门反锁了。”
“你就在上面待着吧,待一晚上。”
嘴上说归说,她立刻关了楼下的灯,跑上来拧钥匙。
“根本转不动,”蓝梦云手指都拧得发酸了,“你是怎么弄开的?”
她就是因为打不开这扇阁楼的门才一直没能进去。
“往左拧,拽一下就开了。”
里面灰尘太重,张鹭一说话开始接连打喷嚏。
“不行,我真拧不开,没那把劲。”
十分钟过去毫无进展。
隔着门,她能感觉到蓝梦云语调一句比一句更加焦急。
“你等会儿啊,别急,我叫个开锁。”
“晚上有开锁吗?”
张鹭自言自语地蹲下来研究这种老式的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