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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监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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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句话时,蓝梦云把脸深深地埋在氤氲着浴室滚热水汽与沐浴露香味的身体中。

“但我离不开你,小鸟。”

她需要依靠她才不至于完全陷入无助的境地。

蓝梦云看向她时会觉得这是属于命运眷顾自己的一部分。

她的存在是一块柔软的海绵,浸没在生命里,悄无声息地抹去眼眶与脸颊的泪水,连带着深埋于过去岁月里潮湿也渐渐被煨干。

“我要你陪我。”

即使一言不发地陪在身边也足够。

更何况,张鹭忙前忙后做了许多事,早已不仅限于做她的影子。

“小鸟,”蓝梦云搂住她的腰,“我没有照顾好乐乐。”

“不是你的错。”

“当年,我也没有照顾好姐姐。”

假如她比别人想得再多一分,再早一点留意到姐姐异常的情绪变化,事情是不是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世上没有如果。

“云云,”张鹭掰着肩膀让她枕在腿上,“别自责,你已经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清晨的消毒水味过分刺鼻,每说一个字都觉得鼻头连带泪腺都变得酸胀。

“我不想再把乐乐给陆远带了。”

张鹭并不理解为什么陆远会执着于女儿的抚养权。

既然他嫌孩子碍事,那直接放弃撒手不管岂不是对双方都好?

陆远直到最后一天的下午才出现,被医生打电话催回来的。

他骂骂咧咧抱怨公司效益不好手上拿不出钱,“走报销还这么贵,烧钱……”话音未落,他紧张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生怕别人听见似的,拿起缴费单径自离开。

既然决定要把乐乐带回身边,蓝梦云也不在乎他是否愿意缴这笔钱。

七十二小时危险期结束,闯过最大的一关,还需要等多方评估才能定下二次手术的具体时间。

日期越拖延,手术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越高,务必要尽快,可又不能冒生命危险——过敏休克留下的创伤是全身性的,要数周乃至数月休养才能完全恢复,陆语乐的骨折等不到那时,必须挑一个在二者之间最好的折中日期。

“妈妈……”

陆语乐慢慢转醒,隔着氧气面罩声音细弱,像一根羽毛。

“哎,”蓝梦云应得温柔,用棉签沾水为她润嘴唇,“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小女孩这几天瘦了一大圈,蜡黄的脸上浮肿未消,可依然看得出饱满圆润的脸颊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暗下去一块的凹陷。

身上的一大堆管线拆了,只剩留置针和简单的监护仪,她抬起扎针的手去够蓝梦云扶在床边的指头。

“我是不是……睡了好久好久啊?”

陆语乐在这三天断断续续醒来过,自己正在一间奇怪房子的床上,周围有好多电视剧里面才会出现的奇怪机器,大大小小,没等她看清又昏迷。偶尔有穿白衣服的人在她旁边说话,回应得迷迷糊糊,貌似还看到了姐姐和妈妈,她对妈妈说想吃火腿肠蛋炒饭,记不清是不是在做梦了。

张鹭和护士推门进来时陆语乐刚喝完两小勺水。

“姐姐。”

陆语乐试着抬起打石膏的手。

“我现在已经好了吗?我做完手术了吗?”

“还没有,你做手术之前出了一点意外,要等几天换药重新做一次。”

张鹭努力组织语言为她解释手术中的突发状况。

“那我会不会变成残疾人?”

“不会的。”

护士为她做完基础检查,蓝梦云帮她把衣服整理好,本来身上就没几两肉,现在连四肢的骨头都摸得清清楚楚。

“真的吗?”陆语乐半信半疑。

“等你恢复好了再重新做手术,做完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回哪个家?”

“当然是扬州,跟妈妈和姐姐一起。”

陆语乐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妈妈,我现在好饿,可以吃东西吗?”

“你先喝水,等会让医生看看会不会吐,如果没事的话我们晚上就可以喝一点米汤了,等你完全好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陆语乐失望地叹气:“什么时候能完全好呢?”

估计小孩是在医院待得厌烦了,“过两天我和姐姐带你出去散散步,”蓝梦云承诺道,“你乖乖听医生的话,把身体养好。”

大人说话向来不是那么可信,不过这是小姨,陆语乐愿意再相信她一回。

“我想要兔子抱抱。”陆语乐想念陪她睡觉的玩偶。

“我会让爸爸给你送来。”

提起陆远,陆语乐顿时有些不高兴。

“我不想回爸爸家,好吗?”

“不会的。”

陆远晚上开车送来了小孩的衣服和玩具,蓝梦云不想乐乐和他见面,主动下楼去拿。

“陆远,”蓝梦云叫住他,“有事和你商量。”

张鹭喂乐乐喝了米汤和稀粥,乐乐抱怨说太淡了,“我要吃奶奶做的豆腐脑。”她恢复了精神,小脑袋瓜开始想一出是一出,一整个下午几乎把所有能想起来的美食都念了一遍。

这间新病房里有三个小孩,隔壁床一左一右两个孩子一个卧室吃的是香气扑鼻的家常菜,一个是到饭点家里人特意买了披萨,陆语乐闻着味道眼巴巴地盯着,看左边也不是,看右边也不是,眼睛一闭开始咽口水,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等其他孩子都吃过饭收拾干净打开电视看动画片,张鹭瞄了眼手机,蓝梦云下去快半个小时了,生怕她和陆远吵起来,张鹭拜托隔壁床的妈妈看护一下乐乐,自己去找她。

“我不是为了跟你争抚养权,陆远,你搞不清楚状况吗?你既然不想管这个孩子,我们各退一步,你把乐乐交给我,对她和你都好。”

天黑得看不清方向了,张鹭四处寻找,循着声音在门诊大楼外一处空地上看到正在谈话的人。

陆远声音比较模糊,具体说了什么,张鹭听不清,快步走近。

“你这才带了不到三个月就出了这么多事,陆远,你敢对天发誓你照顾女儿真的花心思了吗?”蓝梦云剜了他一眼,“你把乐乐当成你讨好女人工具,想显得你多么为孩子负责是不是?少装了,难怪那个姓林的女人看不上你,稍微有脑子的都知道你是垃圾货色,连女儿都能利用完就丢,活该你做生意被人骗钱,你不也是别人眼里的工具。”

陆远冷哼一声,对蓝梦云要回乐乐抚养权的事不屑一顾,可对方忽然用嘲弄的语气提起林佩仪和最近屡屡经营不善的生意,他仿佛被戳中了最见不得光的心思,忽然抬手用力推了她一把。

没有预想中身体坠地的疼痛,她撞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张鹭捏紧他的手腕阻止了没落下的耳光。

陆远没想到这个矮小的女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差点没挣脱开。

“小鹭?”

张鹭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随即,在蓝梦云开口前,她走上前,一把抓起陆远的衣领,结结实实地甩了他一巴掌。

不等陆远反应,她攥紧拳头迎着下巴狠狠一拳砸上去,这一拳张鹭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连自己都感觉指关节处传来钝痛,于是她打算下一拳换了个位置。

下颌处分筋错骨似的疼痛让陆远始料不及,当他咽下嘴里的血腥味,抬手想反抗时,张鹭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踩在他的手臂上,又是一巴掌。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女人打起架来会横成这样。

简直是疯女人。

张鹭后退一步避开他反抗乱抓的手,照着面门一拳,两拳……

这下不只是把他打懵了。

陆远感觉自己鼻梁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蔓延到半张脸,随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

鼻梁应该折了,不仅呼吸变得不畅,想张嘴也张不开,每个微小的动作都在牵扯面部的痛觉神经。

他不顾鼻梁处的疼痛张嘴惨叫,不过很快又被两巴掌扇得闭上嘴。

一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得不是要掐死他,而是要把颈椎拧断。

“张鹭,别打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蓝梦云反应过来时,她只看到张鹭把陆远按在地上掐得直翻白眼,连忙跑过来想拉住她。

“你要把他掐死了!住手!你想杀人啊!”

吵闹的动静早就引来其他病人家属,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俩拉开,陆远已经被掐得眼前发黑口吐粉红血沫子,配合脸上糊成一团的鼻血块,胆小的路人差点没尖叫出声。

看到陆远没死,蓝梦云松了口气,“小鹭,你这样会闹出人命的。”

张鹭手上和脸上都是血,她来回翻看检查确认不是受伤了才放心。

“我没事。”

姗姗来迟的医护人员把陆远拖过去处理伤口。

鼻梁处的痛感让陆远在清理鼻血时不顾一切地大叫。

“噫……”好心的路人大哥大姐扇了扇鼻子,“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张鹭嫌弃地甩甩手,瞄了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陆远,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裤子,以至于下半身的一片潮湿格外醒目。

陆远颤颤巍巍地走出骨科门诊。

当众被女人打趴下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屈辱的事,而且还因为差点被掐死导致尿了裤子。

相比之下,鼻梁骨折已经成了最小的一件事。

尊严被按在地上踩得粉碎,他对那个矮个子的女人恨得牙痒痒。

他正心烦,看到是蓝梦云的号码,挂了好几次都没挂断,索性接起来。

“是我,”张鹭语气轻快,“怎么跑了?不是跟警察说要我出医药费的么?着急换裤子?”

陆远猛捶方向盘,动作幅度太大,把自己骨折的鼻梁又震得传来一阵刺痛。

张鹭揣手背靠停车场的柱子站着,虽然刚才被蓝梦云一顿痛骂,她也为自己的莽撞心虚,但在陆远面前她还是得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陆远想一脚油门踩上去撞死她,再狠狠地碾过去。

贱人。

“下来,陆远,”张鹭敲敲车窗玻璃,“有话跟你说。”

她没有蓝梦云那么会骂,只是一手撑着车前盖,抬眼望他,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乐乐不想见到你,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你对你女儿不怎么样。”

不仅是在为乐乐说话,最主要的,她在陆远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熟悉的影子——那个贯穿了她整个童年的噩梦,现在的她在为过去的自己撑腰,所以有双倍的胆量敢放狠话。

在这个比她高比她健壮的男人的眼里,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陆远,”张鹭嗤笑,“堂堂男子汉,对外人点头哈腰,靠打女儿逞威风,你真是畜生不如。”

她躲开拳头,反剪陆远的胳膊,把他按到汽车前盖上。

“如果你以后想再对乐乐动手,可要记住了,骨折是什么感觉。”

“哼,”陆远不屑,“我自己的女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你吊事。”

这句话,她爸爸也对别人说过。

张鹭皱眉,压低了声音。

“我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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