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免费把你的遗体下葬啦，海葬土葬风葬任凭挑选。”
“What？”夏弥瞪眼如铜铃，脑袋里嗡嗡作响，想着一具蒙着白被单的尸体被拉出手术台，脑袋上贴着个标签，上面挂着三个大大的字“x葬哟”。
“别板着脸啦开心点，至少如我许诺的，你们两个是直属于我的小组，可以动用我手下的大部分权限，包括我们的锻造工作室，你们不是那个什么炼金术的专家吗？”五条悟拍了拍夏弥的肩膀一脸鼓励模样，“而且只要不死掉，你就不可能用得到这份保险，要相信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我勉强接受了。”夏弥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不过说到格斗技巧，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个世界上的搏击流派千奇百怪，有讲究以柔克刚的柔道，有强调一击必杀的空手道，还有注重实战的综合格斗……”
“不过搏击的本质万变不离其宗。”楚子航淡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无论是东方武术还是西方拳击，核心都是距离、时机和力量的运用。流派可以不同，招式可以千变万化，但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出手要果断。就像这样——”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只来得及听到呛倏然两声刀吟，像是金属与空气摩擦的尖锐啸声。他们一起张大了嘴，仿佛被雷劈了，如果此刻夏弥在他俩嘴里塞上一个橙子，他们大概都不会察觉。两个男孩对了下眼，此时他们在对方的眼中应该是极其滑稽的样子，但是他们都没有笑的心情了，因为楚子航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已经如利箭一样射出，像是一只从高空俯击下来的鹰！
他冷面不语，连带着他手中的那柄刀都是冷的。但他的动作仿佛雷震，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冰如零度，太刀连同那只手臂都无法辩认了，那是因为更快的速度，让他的刀几乎是隐形的！这完全是要杀死一个人的挥刀，凌厉、强硬、肃杀，这样一刀下去，面前就算是块铁也被斩开了。
然而这一刀还是落了空。
因为他对面的五条悟不是铁，他是比铁更加坚韧的东西。五条悟站定了没有动，手指并拢，缓缓地扫了一个圆弧，凝在半空中。楚子航的刀锋袭来的瞬间，五条悟忽然也消失了，仅仅靠着气流一闪，五条悟做了凌大的闪击，以不大的力量击打在楚子航的刀尖上。
这是超科速度和力量的技巧，刀是一个杠杆，刀尖受力会把最大的力量传递到握刀者的手腕上，而五条悟选择的时间就是在楚子航真正发力前的一瞬。他在楚子航力量爆发前的瞬间，用手指击打在楚子航力量最空虚的一点上。
以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的视角完全看不清楚这些细节，他们只觉得楚子航冲到了五条悟的面前，五条悟八风不动，仅仅是半身一闪，楚子航却如同撞在一面石墙上，微微一个趔趄，身体后仰，而后急退了几步，他身上肃杀般的气压被五条悟阻挡了一部分，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忽然觉得呼吸通畅了。
耳边满是金属蜂鸣的声音，那是五条悟周围的气流在急震。而后他动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有些超乎楚子航的想象，他看不见对手，却听到了风声，对方的身型在空气中飞速闪动，像是一道飞墨从他身边划过！楚子航转动手腕，蜘蛛切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火焰线来，像是一个鬼魅融入了空气，忽然闪现，做出致命的劈杀！
虎杖悠仁瞪眼如铜铃。他认识楚子航手中的那柄日本刀，“蜘蛛切”，他玩各种搏击游戏，精通游戏兵器学。按说“蜘蛛切”是日本平安时代至镰仓时代流传下来的著名刀剑之一，因与传说中的英雄源赖光斩杀妖怪“土蜘蛛”的故事相关而闻名。可是虎杖悠仁也查过资料，知道这刀在日本历史上并不存在，只是镰仓时代末期一本军记物语《御伽草子》里虚构的。
伏黑惠同样是目瞪口呆，镰仓时代的锻造师根据传说故事铸造的这柄并不存在的刀，如今应该躺在日本京都的北野天满宫才对啊，这不是日本著名的文物之一吗？而在这里居然就有个人真的拔出了这么一柄刀来，这让伏黑惠终于领会到Adidas的箴言“Impossible is nothing”是何等正确，如今就算五条悟从背后拔出一把“村雨”来，伏黑惠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两个人从公寓楼打到楼下花坛又从花坛打到操场，双方的殊死搏杀演化成了一场舞蹈表演，双方的速度都快得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看不清楚，两个都是模糊的黑色人影，伴随着上扬的火焰线，蜘蛛切和无下限凝聚的气墙反射的强烈日光混在一起拆角不开。
空气中，楚子航那柄刀的震动声越来越激烈了，混着“砰砰砰”的击打音效，杀气浓郁粘稠。终于刀锋再一次破空斩落，五条悟眼前那个两人高的神龛一分为二。
“真是暴力啊。”五条悟抖了抖肩上的石屑，“那我也久违的认真一下吧？”
空气忽然塌陷如幕布撕裂，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神龛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那些被君焰焚得通红的碎石和断壁连同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全都诡异地浮起，向着一个点急速收缩，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五条悟话音落下的瞬间，仅仅是眨眼的功夫，半座神龛裹挟着君焰的残焰以摧枯拉朽之势朝楚子航的方向碾下！楚子航来不及躲闪了，就要被自己的熊熊烈火吞噬！
这时忽然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齐齐一愣，耳朵微微竖了起来。没错，确实是个脚步声，正在缓慢地逼近，并且越来越快，她快得几乎飞起来，像一道鬼影骤然掠出。她所到的地方一切火焰都被熄灭，碎石乱瓦在半空中被风撕裂，窸窸窣窣的粉碎，飞落如雨。
五条悟抬起头来，和那个飞起来的人四目相对。他看见了对方的眼睛，一双美丽到极致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已经被黄金色取代，妩媚娇俏，又锐利如刀，凌厉的令人吃惊，也漂亮得叫人心惊胆战。但是如今的夏弥和五条悟所见到的每一个样子都不一样，不是什么神经大条的无厘头少女，也不是什么美得令人失语的奇怪女孩，如今的夏弥更像是一匹孤独的狮子，那双黄金瞳里藏着很多事，五条悟觉得自己隐约能看懂，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开始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五条悟看着她从楚子航身后瞬冲向前，感觉到逆风袭来的、如刀割面的杀机，忽然有点头疼。他注视着这个女孩的眼睛，像是脑子极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她身后的黑幕里仿佛有青紫色的蛇在无声地游动，那些蛇的背后，灿烂的黄金瞳睁开，有钟鸣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从我的猎物身边滚开。”
这是什么语言？为什么自己能听懂？
五条悟听着那钟鸣般的巨声，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种古怪的语言，不属于汉藏语系也不属于印欧诸语。在这件事上他有发言权，他从小有不同语种的老师，除了日语，他还能熟练的说英语、国文，以及分辨多个小语种，可此刻他脑子里没有任何一个语言音节能对上号。那个声音在黑幕后回荡着，悠远而威严，五条悟不知为何升起个隐隐约约的欲望，他想要把这层黑幕拨开看仔细，看仔细里面掩藏的东西。但他心中又有个预感让他收手，好像拨开的瞬间就有什么事情会改变。
要改变什么？会改变什么？五条悟不知道，但他本能的感觉这对谜一样的男女身后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那或许是个真实的世界……也许那世界会广阔的让人难以想像，跟它相比你原来所知的世界不过是一粒米放在荒原上那样渺小。
“滚开。”
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又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了一遍。
五条悟想说什么，但是他忽然打住了。
他抬手搭上了眼罩，全身的咒力以机械般的精密运作。他不想再思考任何事，只想着如何给这场盛大的对局落下帷幕。
此时他面前的夏弥足下一点，停在了蜘蛛切的刀尖上，补完楚子航没有念完的教案，“出手要果断，说的就是这样啰。”
“真有意思。”五条悟笑出了声。
他缓缓拉开眼罩的一角，楚子航终于看到了他的眼睛。不同于常人的漆黑色，也不是棕色和玳瑁色的，而是一种冰冷到透亮的蓝。那双能溺死灵魂的苍蓝色瞳孔中跳跃的疯狂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来。”五条悟淡淡地说。
夏弥抖动双臂，绵密的气流在她掌心汇聚成小型的龙卷风暴。楚子航站在风暴中央，听耳边尖啸的风声。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待在龙卷风的中心，但稀薄空气带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同时挥动长刀。
夏弥悬停在这把威风凛凛的刀上，看着脚下的刀逐渐泛起了熔岩色的辉光，忽然说，“很久以前，也是这样。”
“是么？”楚子航的声音很轻。
“不怀念么？”
“还好。”
“哼。”女孩发出了不知是娇矜还是嘲讽的笑声。
楚子航没再回答。他用君焰淬炼了手中的蜘蛛切，刀锋上熔岩色的辉光四散。夏弥起跳跟他拉开了距离，两个人迅速地分清了彼此在战场中的角色。
狂风如同壁墙般横亘在对峙的双方之间，一瞬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五条悟没有动，空气却忽然被撕裂了，塌陷般向内坍缩。负的无下限展开的一瞬间制造出惊人的引力场，“苍”沿途的空气塌缩，花木和建筑被瞬间抽离地面，全数吸入狂暴的风眼，化作木头和砖石的碎片！
女孩微微冷笑，也没有动，她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就像是一名站在暴雨边缘的人，对着尚未落下的第一滴雨伸出了手。同瞬间气刃咆哮，凝固的空气在极高速度下变得像是钢铁那样坚硬，数十道透明的风刃向着五条悟的前后左右笔直切割，和无下限防御正面对撞，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声！
“轰——！”
气刃最终还是被无下限的防御格挡了下来，在距离五条悟三尺之外的位置化为虚空中的光屑，但五条悟很意外。他略略吃惊地看着在“苍”的能量风暴中毫发无伤的女孩，她的动作极快，却只在脚下不足一平方米的狭小空间内完成所有闪避与突进，“苍”无法触及命中她，甚至摸不到她的衣裙，她从容地在引力场中翩跹，像是在暴风缝隙里起舞的蝴蝶。
五条悟微微沉吟，双指微并。
负的对立面就是正，而对应负引力场的，则是无限的斥力。
“术式反转——‘赫’。”
赤红色的“赫”以“苍”数倍的体积向着女孩暴冲而去，带着难以抵挡的刚猛劲风。“苍”和“赫”两股天生对立的力量彼此激烈排斥，又疯狂相吸，在撕裂与融合间形成了某股朽枯石烂的庞大能量体！
“楚子航！”夏弥大喊。
一个人影向她极速奔来，穿越狂然咆哮的能量风暴撞上了她的后背。他所过之处的一切皆被火焰焚毁，绝不只是焚毁那么简单，那些碎石和钢铁化为熔浆灰烬，在高温中蒸散殆尽。
楚子航和夏弥后背相贴，感觉到从她心口传来的温暖，同时间，“君焰”和“风王之瞳”也达到了极限，飓风的中央一道摇曳的火蛇扭动着升空，数千度的高温在凝聚，而后火蛇碎裂，钻入了飓风的缝隙中。极高的温度和极烈的火焰在强风的催动下形成了自然界罕见的奇观，“火焰龙卷”。
这场火焰龙卷席卷了整个操场，把一切可燃的东西都化为灰烬，楚子航猛地一按夏弥的脑袋，扑在她身上，几秒钟之后火龙卷和虚式·茈对撞的冲击波反弹经过他们的头顶，进入呼吸道，差点冲裂了他们的肺。
一切归于沉寂，片刻之后，夏弥从楚子航身体下面探出脑袋，目瞪口呆的瞪始作俑者。
靠在半截树干上的五条悟戴好眼罩，鼓了鼓掌，“恭喜两位，审核通过了。”
“我靠，你这是谋杀啊！”夏弥骂骂咧咧，冲上去一脚踢在五条悟的小腿肚子上。
五条悟笑嘻嘻任由她胡闹，嘴上惊讶，“诶？可你们这不是好好接下来了嘛。”
“接下来了也改变不了你谋杀的事实！”
这就是传说中的战术指导课吗……？虎杖悠仁被这股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头重脚轻刚爬起来。他的脸色像是一张A4纸那样惨白，刚刚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直冲云霄的火柱和五条悟的紫色大炮正面碰撞……那场面叫一个惊心动魄震撼心灵。还没等他感慨完，就见他那三个老师开始在废墟里嘻嘻哈哈起来，一望无际的废墟中夹杂着五条悟和夏弥的插科打诨声，更加让人崩溃……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到处都是焦黑的废草皮和冒烟的地坑。虎杖悠仁看着面目全非的操场有点欲哭无泪，倒是伏黑惠一脸淡定地掏出手机咔咔拍照，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这种事是能习惯的吗？
“老师，受损情况已经上报给后勤组了，现在只要等校长的审批文件下来就可以立刻投入修缮。”伏黑惠收起手机。
夏弥听闻连连摆手：“等等等等，修什么缮，我事先说好我没有钱啊！”
“姐姐修理费不需要你出……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那谁出这个冤枉钱？”夏弥瞪眼。
“当然是校董基金会啊。”五条悟耸耸肩，“总监会的老橘子们在多年前就设立了这个灾后专项基金，用于学校设施的维修和重建。所以我们的学生和老师经常炸操场，不炸白不炸嘛。”
“听起来这群冤大头还挺有远见。”夏弥啧啧点评。
“那倒不是远见，”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说，“主要是五条老师刚入职那年把学校炸了三次，校董们被逼无奈才设立的这个基金。”
“哇靠，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
“这话说得好伤人啊！我这叫为学生创造无所顾忌的实战环境！”
楚子航沉默地看着操场大坑中的阵阵灰烟……这群二百五又开始围着他跳舞了……跟这群家伙在一起工作，就像骑士骑着叫驴冲向战场，即便你高举马刀吼声如雷已经有为国捐躯之志，你也没法确定自己能杀入敌阵……因为你胯.下的驴随时会撒起欢来甩开四蹄带你奔向天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