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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rossroa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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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是缓慢笨拙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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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坡地群岛,那是个重逢之地。楚子航也听过这个烂笑话,出自《海贼王》的典故。

这部没完没了的超长篇漫画画到作者都觉得无聊的时候只好祭出“各自修行两年后在香波地群岛”重逢的大招来,两年后少年开始大叔化,萝莉都成小御姐,于是又有新故事可讲。

楚子航站在暗金色的阳光下,看着前方树梢下蹦蹦跳跳的背影,她那一头柔软的发丝在风里舞动着,阳光雨露的味道似乎弥漫了整一条街。楚子航的手指忽然动了动,呆呆地伸出手去,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要抓住什么。

你说龙和人类是一样的,最初都是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那是不是说明你也曾经是个倔小孩,低着头在人群里走过,不出声;离得很远看别人说说笑笑,也不出声;可你的内心又有个很广阔的世界,夜深人静的时候,所有人都睡着以后,你躺在床上睁大眼睛透过窗户去看夜空,会不会忽然觉得难过,或者突然大笑起来?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阳光落在他掌心,风沙沙地吹过,把那团温暖也吹走,把一切都吹走,只留下空荡荡的手掌和微凉的风,她的发丝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只差一点点。

楚子航忽然停下手。

和《Once》电影里的那对在阴差阳错中永远无法接近的男女主角一样,电影的结尾,那个波兰女孩还是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丈夫、孩子、旧公寓、破钢琴,还有窗前那株永远不肯开花的盆栽。她没有告诉男主角自己的感情,男主角也没有再回头,带着她为他录下的唱片独自远行,在一个没有她的城市孤独地歌唱。这个故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最后只留下那张褪色的唱片封面,和那句写在背后的歌词:

“When your mind's made up, there's no point trying to change it.”(译文: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再努力也没意义了。)

“哇靠!你这个言而无信的骗子!”

一声激烈的抗议声打断了楚子航的思考。夏弥、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都怒了,此刻他们站在一栋破败的建筑前,气势汹汹,“不是说要请我们吃东京最好的和牛么?这是什么鬼地方?”

“啊呀,体验东京风土人情嘛,当然要从特色景点开始,这栋楼可是远近闻名的灵异胜地啊。”五条悟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赫然。

“鬼屋也算特色景点?”又是三道异口同声地质问,声浪差点震飞停在电线上的乌鸦。

伏黑惠对此毫不意外,他本来就对五条悟说的东京观光不抱什么希望,他正在向钉崎野蔷薇描述虎杖悠仁生吞咒物的壮观景象,事无巨细绘声绘色,引得对方刮目相听。

“什么!你这家伙的卫生意识糟糕透顶了啊!”钉崎野蔷薇瞪着虎杖悠仁,蹬蹬蹬后退几个大步,嫌弃之情言溢于表。“不过那玩意儿会消化吗?”这家伙脑回路也是拐了个清奇的弯,神经兮兮地问,“吃进去会不会变成便便排出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虎杖悠仁挠挠头,“不过味道确实有点奇怪,像吃了放了一个月的泡面。”

“停停停!好像你真吃过似的!”

“这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嘛,而且我爷爷说男子汉不能浪费食物!”

“你真把过期泡面当男子汉修行了啊?”钉崎野蔷薇提眉岔气,脑中已经有了画面感。

伏黑惠十分严肃:“建议你重视起来。我从医学角度提醒你,这种行为会导致肠胃炎、食物中毒,严重的话甚至会——”

“停停停!我觉得我已经开始胃疼了!”虎杖悠仁快速打断了他的健康科普。

楚子航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年轻人发疯,没有参与话题。他不习惯这样的热闹,但他还是跟来了,因为他对“两面宿傩的容器”很在意。

在夜蛾正道办公室面试的时候他并没有撒谎,他不像虎杖悠仁那样具备压制体内诅咒的能力,混血种们一旦突破临界血线,等待你的将会是永劫不复的地狱。可容器本身就是一种悖论。能够承载诅咒之王的个体,要么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强度,要么根本就不具备作为“人”的完整结构。而虎杖悠仁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少年,干净、单纯,甚至有些天真,楚子航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孩子会成为两面宿傩的容器,但他很清楚这件事背后引申的可怕之处。

在龙族的谱系学中,有一种理论叫“自我塌陷型适配”,即个体会在强大意志的持续侵蚀下逐渐重构自己的精神架构,从“主导”变成“顺从”,直至不再区分“我是我”还是“我是它”。这种变化是静默发生的,没有临界点,也没有警告,它像潜流一样在深海之下缓慢掏空你。到那时容器还是否是容器,就已经不重要了。那个叫虎杖悠仁的少年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拥有他脸孔、却以他之名行诅咒之意的诅咒之王。

“喂,师兄你发什么呆呢?”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楚子航默默地回过头,夏弥正站在交错的光晕里歪着头,眼神上下扫视他。他微微愣了片刻,顿了顿,“抱歉,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想一些非常、非常、非常复杂的哲学问题。比如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种跨次元穿越是否符合量子力学原理?或者说五条悟那双卡姿兰大眼里是不是塞了两个钴蓝.灯泡?”夏弥撇撇嘴,“看来我们学院那些哲学课也不纯是为了糊弄学分用的,这不培养出一个哲学家来了?”

“你刚刚举例子的语气很像路明非的直系导师古德里安教授。尤其最后那个关于钴蓝.灯泡的假设,他会为那部分做一整节课堂展示。”楚子航淡淡地说。

“我可没有白胡子,更不会穿那种老头格子西装!”夏弥皱了皱鼻子,“话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的脸真在瞬息万变诶,刚才还像诗人,现在像要去杀人。”

“在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有什么好纠结的,有时候宇宙的运行规律就是会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啊。”夏弥说,“虽然我也不喜欢解谜游戏,总觉得设计师是在故意为难人……但只要游戏通关,你所疑惑的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现在我们已经在游戏中来不及离开了,干脆走一步看一步啰。”

楚子航这次没有回答,目光扫过那栋据说是“灵异胜地”的破旧建筑。和周围其他林立的建筑相比,这栋楼格外矮小,宛如一群健美模特中的八旬老头。入口的卷闸金属门锈迹斑斑,外墙的涂层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基底,窗户上的玻璃有几块已经碎了,青苔沿着窗框缝隙爬了进去。整座楼透着一股灰败和死气。

“所以这算是入学的欢迎仪式?”钉崎野蔷薇双手抱胸,挑眉,“还以为会用那种鲜花气球外加烤肉大餐来迎接我们呢。”

五条悟笑眯眯地,“入学第一课啊,总得让你们感受一下这职业的日常。”

“里面是什么级别的诅咒?”伏黑惠问。

“大概是三四级的小东西吧?不过数量不少,需要你们紧密配合。毕竟悠仁和野蔷薇都很有天赋,老师想看看你们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五条悟说。

“可老师怎么笃定里面有诅咒?”虎杖悠仁问。

“青山陵园就在这附近,紧邻六本木港区,是东京规模最大的公墓之一。传统世俗观念里,阴宅附近容易积聚亡魂之气,同样容易成为咒灵的聚集点。”楚子航的视线落在那栋老楼的屋檐边缘,淡淡地说。

“喂,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不是刚入职第一天吗?”五条悟目瞪口呆。

“走过来的时候觉得环境有些奇怪,就拿手机上学校官网查了一下资料……”

“好一枚技术宅,你再次证明了自己!不过师兄你这解说做得比五条悟好多了,”夏弥说,“要不你来当导游算了!”

“哇你简直是在挑拨离间啊!再说了我的导游业务哪里不行了?”

“哇靠你这人脸皮真厚诶!那你还我和牛!你的导游纯靠虚假宣传和瞎带路!”

“你们两个冷静一点……”楚子航摆手想让他们冷静下来。

“喂师兄/面瘫,你到底站哪边的?”夏弥和五条悟异口同声。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无语地看着这群没谱的老师扯淡,互相对视耸了耸肩,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栋沉眠多年的烂尾楼。那扇破旧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了。伏黑惠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的背影消失在扭曲的昏暗走廊里,好像两个无畏的灵魂走进了地狱。

楼盘的房缘忽然传来一阵轰然响动,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从高处坠落并狠狠砸在楼体内部。几秒诡异的寂静之后,接着又是数声闷响传来,混杂着利刃撕裂物体的刺音,眼前的混凝土地面开始颤抖,大楼的结构正在以缓慢地速度崩溃,石柱的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嵌入墙壁的金属构件一个个松动,迸射而出,带着短促的裂音。

楼道里的白炽灯“嘶”地灭了,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虎杖你……没事吧?”黑暗中,钉崎野蔷薇喘了口气。

“我没事,钉崎你呢?你还能坚持吗?”虎杖悠仁透过刀刃反射的白光,看到了被咒灵攻击打穿肩膀的女孩。

他和钉崎野蔷薇正在楼道内与咒灵对峙,那诡异的生物手中正捏着一个五岁大点的小男孩,孩子已经被吓傻了,小脸惨白如纸。钉崎刚刚听从了对方的威胁丢掉了手里所有的钉子,这才躲闪不及被袭击。虽然生得术式优秀,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15岁的女孩,这会儿倒在虎杖悠仁怀里柔软得和任何普通女孩一样。

钉崎野蔷薇抬起头来,看见了虎杖悠仁鼻孔中淌下了鲜红的鼻血,和玫瑰一样红得惊心动魄。他手中的咒具闪着黑光,刚刚他们性命攸关的时刻虎杖悠仁莫名其妙的用出了这招,及时挡住了即将贯穿两人的钢筋,只不过这种高级咒术像是汲水般消耗着他的精神力,开始只是精神疲倦,现在连肉.体也支撑不住了。

“虎杖……你在飚血哦。”钉崎野蔷薇手欠给他擦了擦,“白痴的鼻血都比较不值钱吗?流得这么夸张。”

“哪里白痴啦?话说钉崎你看过超级赛亚人吗?超级英雄变身也是会有副作用的,我和那个一样。”

“这种时候他们还能这么脱线……”楼外的夏弥满脸黑线,“居然还在讨论少年漫,认真的么?”

五条悟则是“哈哈”地笑了起来。他这是在笑虎杖悠仁。虎杖悠仁手里那把咒具上淌着的肯定是直流电,给他全身充满了电,头发全部竖立起来,好似烫了个爆炸头。

伏黑惠听着这两个家伙扯淡,却不觉得好笑。他默默地吞了口唾沫,头皮发麻。

他不像五条悟和夏弥,看不见楼里的情况,可刚刚那么多声扭曲的怪叫混合在一起,就像是一首渲染绝望的音乐作品。仿佛无数个张到极限的嘴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吼,却被拉成小提琴般的长音环绕在你耳边……

“惠,不会有问题的。”五条悟摸了摸伏黑惠脑袋,“你不相信我吗?我还在这里,况且你们的新老师也会愿意出风头的。”

“喂,你这是想偷懒么?”夏弥瞪眼。

“哪有诶?”五条悟拿肩膀拱了她一下,“我看我们干脆和好算了,你看我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你如何?”

“听起来对我真是百害无一利啊……”夏弥斜眼看着他,又贼兮兮的凑过去跟楚子航耳语,“师兄!监守自盗嘿!我真不是挑事的人!但你看这个家伙明显是想偷懒,他在拱火诶!”

“你现在是否也有拱火的嫌疑?”楚子航诧异地看着她。

头顶玻璃的爆裂声响传来,所有人都扭头看向窗户方向。巨大的窗框铝带砸下来,把门口的卷闸门都扎穿了个大洞。以窗口为中心,剧烈爆炸溅出的玻璃碎片飞出了几十米的距离,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光芒。

楼道内,全部的玻璃窗在一瞬间被震碎。虎杖悠仁半跪在地,钉崎野蔷薇站在他几步之外,他们的右手仍保持着施术的姿势,直到那只可怖的诅咒在半空中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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