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禅院真依的注意力都在姐姐后背裸露的肌肤上,她的校服刚被特级咒灵的挥劈击破了个大洞。身为双胞胎,她们两人在基因方面差距不大,但禅院真依不得不承认禅院真希把自己锤炼得更加极致——纤细的腰,矫健的腿,浑身上下不见一丝赘肉。
“嘁。”她拔枪向特级咒灵扫射,朝禅院真希大喊,“赶紧回来!它正在蓄力!”
花御周围的死亡藤蔓们发出了婴儿般的哀哭声,它们正在进化,金属硬度般的藤蔓们突射,距离最前方的禅院真希只剩下几米远,禅院真希被特级咒灵巨大的威压震慑,一时间竟无法动作,微微战栗。
她没有生得术式,但她有一副极其强悍的身体,在场的所有人中她的反应速度无疑是最快的,论闪躲没人能快过她。但现在躲是没有用的,花御释放的藤蔓就像是死神本身,在它的领域内没有任何东西能存活,那些汇聚的藤蔓在她面前凝聚为枝杈横生的异形武器,它的长度是十米,表面是放射状的木结晶。那是死神的巨镰!禅院真希却只有那柄刃长不到二尺的日本刀。
巨镰呼啸着射来,禅院真希在它面前像是雏鸟般脆弱,就要被刺穿心脏挂在它的荆棘刺上!
这时禅院真希手中的长刀发疯般的震动起来,像是藏在她身上的另一个影子。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手从禅院真希背后伸了出来,握住了巨镰的刃口!藤蔓的推进终止,代表死亡的死神之镰和禅院真希的脸只剩下30厘米。
众人都分不清这一刻是真实还是幻觉了,因为他们好像听到有人在禅院真希身后冷漠的笑。
“站起来,挥动你手中的武器。”那声音抚媚妖娆,冷冷地说,“还需要我教你么?敌人是什么,斩开就可以了!”
禅院真希站了起来,只一瞬间,她已经脱胎换骨。她起身走到了花御的领域面前,只要那边界再稍微推进,她就会如蝼蚁般被压成粉末,但她已经无所畏惧。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她手里的长刀中释放出来,就像是在水中投入一粒小小的石子,但这个石子激起了滔天的巨浪!和花御那个死亡领域同样的、宛如死神般的威压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激射,把逼到面前的死亡界限生生吹散。
死神之镰震动着,发出垂死般的哀鸣。它正在崩裂,木质碎片利刃般射向禅院真希,却无法划破她的皮肤,只不过切断了她束发的皮筋。禅院真希如瀑布的齐肩长发散开,迎着花御死亡的领域飞舞起来。她左手挥刀右手拔剑,姿势是最普通的斩切,没有任何技巧,就像用菜刀切开一颗洋葱,但死亡的藤蔓们忽然开始分崩离析,碎屑被激得逆射。
她此时的身影莫名其妙和另一个人重叠起来。钉崎野蔷薇终于想起了禅院真希现在挥刀的姿势,这是夏弥惯用的斩切姿势,普通,没有任何技巧,却暴力无比!那场对练终究在禅院真希身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禅院真希继续挥刀,长刀在她手中转出完美的圆弧,以圆弧为界,领域自然而生。灼目的亮紫色电光在领域边缘奔流,发出轰雷般的巨响。在她身后,另一个新的领域也被激发,嵌合暗翳庭领域中的黑紫色气雾里,“浑”、“鵺”、“蟾蜍”、“大蛇”、“满象”、“脱兔”的影像出现在众人身后,那是十种影法术中的式神们,它们听凭主人的号令通通现身。
被伏黑惠嵌合暗翳庭领域和禅院真希周围那个新生的领域包裹的众人开始缓步前进,他们走进了花御的生得领域中,三个不同的领域表面,三种不同的能量交射,电火闪灭。
“你这不是生得领域。”花御忽然看向禅院真希的方向,这是它今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是啊,这不是生得领域。”禅院真希振了振手中的长刀。
跟花御与生俱来的死亡领域一样,禅院真希手中的长刀激发的也是一个领域。这种领域不用活体,只用炼金制品就能产生,而且无限循环。曾经这只是炼金术士们臆想的奇迹,不是真实存在的技术。因为产生领域的是“生得术式”或“言灵”,而这两者只能由生命来运用,炼金术再怎么精制元素,把白银炼成黄金,从火山灰中精炼硫磺,得到的都是死物。
但炼金领域的规则不同,要实现这种效果,炼金术师必须用基本的四大元素重组出某种带有“生命本质”的东西,这种东西是活的,能够释放领域。但这是窃取神权的行径,是从尘埃中仿造生命的技术。
这是禁忌之术!狗卷棘想起了这把刀的由来,楚子航为它绘制机械图纸,夏弥充当它的炼制者,禅院真希手中的长刀是神馈赠给她的礼物。
果然一切教条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挑战再被改写。对峙的双方越来越接近了,花御身前的藤蔓裂开,青灰色鳞片覆盖着它的庞然身躯,接着猛地膨胀,竖起一片钢铁荆棘!骨刺穿破皮肤探出,那是黑色的骨骼向体表生长,化为骨质的利刃。
龙化现象。
禅院真希舔了舔嘴唇,手中的长刀轰鸣起来,伏黑惠脚底的影子瞬时扩大,他开始指挥式神们融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一场好打的仗。果然,花御操控着藤蔓朝式神们倾扑而来,而它的本体则朝禅院真希爆冲而去!禅院真希举刀和特级咒灵正面对冲,两个人像是流星碰撞。
无穷无尽的光与热、雷与火四散飞溅。地面震动,空中有碎裂的混凝土结构砸落四周,两人的第一次冲击就把身后的禅房给毁了。
禅院真依举枪冲进禅房地下的黑色通道中,加茂宪纪带着众人紧随其后,耳畔的巨响追逐而来,就像是世界毁灭的丧钟!除了留在战局中央的三人,其他人在双方对冲之前就开始了撤退,疯子才不撤退,要留下来旁观神级作战,怎么也得是个半神。这是一条应急通道,外面就是后山的生物饲养池,只要走到后山他们就安全了。可忽然一道横生的烈火照亮了众人的眼睛,剧烈的气流把他们通通推飞出去,烈火中半空相交的两个影子一闪而过,把这个以混凝土构建的通道冲毁了!
如同狂龙的搏杀,这就是那个特级咒灵进化后的真正实力?
禅院真依调头带领众人重新跑回现场。因为交流会的缘故,她研究过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地图,各种逃生方案刚刚都在她脑中闪过,但现在没有一条通道可用。
该死!难道真得干掉这只特级咒灵才有活路?禅院真依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不知道是谁的攻击,无处不是红光卷动,消防警铃声刺耳得像是大群的火烈鸟在垂死之际哀鸣,大地震动,埋设在地里的水管炸裂,高压水柱喷涌如泉。一切就像写在预言书中的末日,末日面前每个人都渺小得像是尘埃。
与此同时,密林中最高的那处山巅。
黑暗笼罩的密林里正在上演一场群体的幻梦,躺在血泊里的普通咒灵变成了狰狞的龙头怪物或者扭动的怪蛇。它们的癫狂得到了解释,因为它们头顶上方那个额前缝合着诡异丝线的男人,正在操纵的手中赤黑色的不明液体球改造它们。
如果楚子航或者夏弥在场的话,就能立即辨认出那根本不是什么液体球,而是血,那是混血种或者说龙的鲜血!
“英集少年院那滩残留的液体真是有意思。”羂索的另一只手抚摸着蚂蝗姿态的咒灵,“当然你也很棒,没有收服你的话我怎么可能提纯繁衍出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呢?”
虽然真人被祓除了确实很可惜,但是有了这个东西,他就不必费尽心力驯化真人了。
想到这儿羂索扭头对身后的火山头咒灵说:“你知道它有多神奇吗?哈哈,不仅是咒灵,它甚至还能修改人类的基因哦?我们想象中的新世界就要来临了,不激动吗?”
“你上次为什么不出手救真人?”漏壶没理会他激情澎湃的演讲,冷冷地问。
“哎,”羂索叹了口气,“我以为你能明白我们是合作的关系,我并没有义务每次都帮它擦屁股,之前五条悟让‘窗’去查裂口女咒力残秽资料的那次我帮了它。它确实帮我宰掉了那个‘窗’,但兴师动众杀了那么多人,没来得及毁掉全部资料也就算了,还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身穿袈裟的男人摇了摇头,“太张扬,害得现在五条悟警觉,我们必须得更换计划了。而且之前就说好了,银货两讫,我只帮它一次。”
漏壶沉默了一会,眺望着密林北方上空的闪电,又问,“花御吸收这个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哈哈,看来你理解了。不过你应该对你的朋友有点信心。”羂索摆摆手,踢了一脚地面上的断肢残骸,“花御和我们脚下这堆失败的废品可不同,它一定能完美的融合新血,成为新世界最棒的生命体。”
“这些都无所谓,百年之后在荒原上大笑的不一定要是我们。”
“哈哈,是吗?没想到你作为一个咒灵还能有这种感情吗?”
漏壶和羂索身后的诅咒师毕恭毕敬地退后,退到不会打搅到他们交谈的角落里他才打开手机,慢条斯理地跟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片刻之后,有人鸣响了枪声示意,距离高专禁库很近的西北角升起了袅袅的白雾,可密林西南角里的诅咒师并没有及时回应,随着“滋滋”的爆响,那片林木中的树整齐划分的燃烧起来。
炽焰如狂,烈焰肆虐。赤红色的火流游弋升天,在空中化为夭矫的龙形,一闪而灭。它们狠狠向头顶的‘帐’爆冲而去,西南方十几米高的断峰应声裂开,巨石迸碎,土屑形成的暴风卷将古老密林中的树木们连根拔起,狂暴的气浪直冲帐顶,却依旧没有打破“帐”的禁制。
羂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背靠阴霾,他身后的漏壶沉默不言,幽深的独眼里映射的是无尽的火光与等待。
“可惜。”片刻后羂索摸了摸下巴,目视西南角那块仍旧在不间断爆冲的火焰,“那边的试验品大概已经全军覆没了,毕竟五条悟挖来的那个男人确实不容小觑。但他也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不足为惧,我更好奇的是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
“哦,你还不知道吧?”羂索对漏壶笑了笑,“祓除真人的可不是那个叫七海建人的一级术师,而是那个女孩。她简直有不下五条悟的潜质,我对她的血非常感兴趣,到时候和她对上的话可不要一把火烧光了哦?我要拿来做实验的。”
他说完就轻声笑了,咒灵和人类们的断臂残骸在他脚下被齐齐码好。这家伙显然是个细节派,即便是没用的废料他也要摆成整齐的形状。毕竟这些都是他实现大业的丰碑,每一具尸体都是他成功的垫脚石,每一滴血液都会成为他阴谋的养分,每一次试验都是在损耗羂索咒灵库里的库存,但他不在乎,登神的道路上,君王们从不在乎跑死多少匹骏马。
黑暗笼罩的密林里正在上演一场群体的幻梦,死亡在这场梦里开辟出了一条唯一的道路,每个诅咒师和咒灵都在这场梦里扮演角色,他们举起武器,挥洒血液,尽情地展示着身为新神的权力。
而他则是这场幻梦的主人。羂索笑眯眯地想。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