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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条悟】每个人都是一只朔方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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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你会带着满身的风尘回到家乡,名为候鸟的群落为你翩翩起舞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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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觉得人是一种很容易感到疲惫的动物。

燕子可以不吃不喝连续飞行数千公里,斑马群年复一年在鳄鱼出没的河流之间跋涉,它们都能穿越寒冷和风暴抵达温暖的彼岸。在北海道北部,白额燕可以用一个冬天翻山越岭,它们从山北到山南,几天时间就可以飞过不同的气流与季风。在塞伦盖蒂,斑马群迁徙的路程大约500公里,它们奔跑在草原上追逐雨季的轨迹,不知疲倦地仰望阳光。

可人不会长出自由飞翔的羽翼,世界上最好的运动员也无法在一天内闯过大半个撒哈拉。即便是现在的他可以借助无下限术式完成长距离的瞬移,随心所欲地抵达任何想去的地方,但“想要出发”的时间在人生中所占的比例实在太少了。当一个人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启程的时候,燕子已经越过寒冬筑起了新巢,斑马再次回到了最初的原野,于是你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地。因为那些真正让你疲惫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距离。

人真正拥有翅膀的时候只有童年,那时候你无知无畏,对世界充满渴望,哪怕折断翅膀也要飞向远方。后来的你经历了很多人很多事,翅膀上挂满了名为责任的铅坠,飞起来很沉重很累,所以人们常用青春称呼那段回不去的时光,和那些永远在路上的少年。

五条悟也有这样的时光,作为一个天生就服从性很差的小孩,他从小就是个无法无天的魔星,可基本没什么人责备他,相反他享受过种种赞美种种谀辞,生而为神的恩赐啦,千年难遇的宝玉啦,还被人预言必将带领家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荣光……可纵观他迄今二十九年的人生,却很少被人说“善良”。

这样倒回去想,最近一次他被人称赞“善良”是在十五岁的时候,当时他和庵歌姬逃课去了东京下町的商店街,在经过浅草寺时一个小孩撞到了他的腿,冰镇的可乐撒了他一身。

那是八月的夏天,天气闷热得像是蒸笼,他的无下限也做不到24小时运转,湿掉的T恤贴着腹部不好受,但五条悟什么都没计较,他扶起了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替他拍掉膝盖上的灰,把手里的棒棒糖塞给他,拍拍他的头替他找到了父母。

等做完这一切回过头来的时候五条悟就见庵歌姬奇怪的看着他,大概是没想到他这样拽炸天的二世祖哄起小孩来还真有一套。就这样五条悟收到了他中意的姑娘的赞誉,虽然觉得歌姬多少有点以偏概全的嫌疑……但他还是愉快的接受了,谁都想在有好感的女孩子面前形象好点嘛!

这也是五条悟人生第二次被人称赞善良。倒不是说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混蛋,只是他这个人行事风格太过张扬跋扈,一般来说人们更愿意称他为小祖宗而不是好孩子。这就牵连出了他的记忆里,在歌姬之前,只有一个女人称赞过他的善良。

那是他从小鲜少谋面的母亲。

他基本上是作为混世魔王降临在五条家的,由于六眼和无限术式的特殊性,让他从降生那一刻就注定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虽然很小就被确立为家族的继承人,但连把他视若珍宝的长老们都头痛不已,因为这个孩子实在太顽劣和蛮横了。

无论是翻墙逃课去水库捞鱼,还是把长老们供奉的御神酒偷去浇花,五条悟总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去制造麻烦,更甚有把书库珍藏的古籍拿去折纸飞机,往茶道宗师的茶釜里撒辣椒粉,或是在家族祭祀的神坛上偷偷摆放奥特曼的手办……每一桩每一件都那么离经叛道,负责照顾他的家庭管家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一个能撑过三个月。当然他对其中一个管家的报复尤其变态,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得细细说来。

那个管家姓佐藤,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做事一丝不苟,对五条悟的管束也最为严厉。他给五条悟制定的作息表精确到了分钟,早晨五点起床练习咒力操控,六点背诵家族系谱和咒术理论,七点用早餐的同时还要听政治经济学的速成课,不许五条悟有太多休息时间,理由是因为他一休息就没完没了,而管家觉得他该把时间花在练习咒术上。宅子里的佣人看他上课辛苦,偷偷帮他翘课出去玩,结果被管家发现痛打了五十大板。五条悟听说后不知从哪搞来了半桶电鳗,不声不响全倒进了管家的浴桶里,据说管家洗澡时那一声凄厉的惨叫震动了整栋宅邸,不久后他就被解雇了,因为他红着眼找五条悟对峙的样子太过于惊悚,像个连续杀人狂,赶到现场的长老们觉得这个人精神有问题。

家中的老人们很为这个行事不计后果的混世魔王担忧,可作为九岁就能勇斗管家神功大成的五条悟来说,他考虑的事情远没有大人们想得那么复杂。那个佣人帮他是因为真心对他好,有人欺负对他好的人,他就让对方付出代价,就这么简单。

同样的,作为儿子,他也很少有机会和父母在一起。御三家继承人须由宗族共育的缘故,自降生起他便不再只属于某一个人,包括他自己,而属于整个五条家。当然他本身也很忙,作为五条家数百年一遇的天才,他从很小开始便被安排了远超同龄人的课程与训练,所以和父母相处的机会少得可怜,每个月也就能见上两三次面。

纵观五条悟的幼年时期他和父母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他父亲是个性格温吞的旁支族人,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缝,每次来看五条悟也只是坐在训练场边看他练习咒术,偶尔在课程间隙递过来一瓶弹珠汽水。有一回五条悟练得烦了,把咒力凝聚的苍直接甩上了屋顶,那个负责教导他的咒术宗师宅邸祖传三百年的桧木大梁瞬间被轰出了一个窟窿。宗师被这小混蛋气得吹胡子瞪眼,紧急召唤家族的长老们和父亲来挨骂,他父亲站在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中间,一群人听着宗师对五条悟的控诉连连道歉。五条悟以为这次终于要被揍了,结果父亲在回去的路上什么都没说,只是绕到宗师宅子的后厨顺了碟毛豆大福,爷俩一路上人手一个大福吃得满嘴豆粉。

五条悟都被父亲的操作搞迷惑了,说我差点把人家祖宅拆了你不生气吗?你怎么都不骂我?还带我去人家后厨偷糕点?

“你和你母亲真像。”父亲只是咬着大福揉了揉他的脑袋,一派语重心长的过来人模样,“她小时候也这样,疯起来谁也管不住。”

那是五条悟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关于父母爱情的故事,由于他父亲是家族中不受重视的旁支,反而没受到什么联姻的压力。但她母亲在家族的地位比父亲要好上太多了,据说她出身于咒术界还算比较知名的分家,年轻时是整个京都咒术界公认的美人,性格却像匹脱缰的野马。她十六岁那年因为在家族祭典上当众把长老的假发扯下来套在神像上,被罚禁足三个月,结果她转身就翻窗跑了,一路跑到东京去追地下乐队的演唱会。

女方家族实在心累,就雇人要抓她回来,而五条悟的父亲当时在京都的奉行所当差,就被委派进了抓人小队里担任队长,两个人就此上演了一出千里追逃的猫鼠游戏,从东京追到大阪再追到北海道,最后追着追着就追出感情了。女方家族当然不同意这门亲事,一个小小的旁支族人,连姓都没有资格刻进族谱的正页,怎么配得上他们的掌上明珠?可五条悟的母亲直接把族谱从神龛上拿下来,翻到自己那页,当着全族的面把“婚配”那栏填上了五条悟父亲的名字,然后把毛笔一扔,潇洒一挥手表示生米煮成熟饭了你们看着办吧就离开了宗家老宅。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以至于即使有了五条悟这个大宝贝,女方的家族至今也不愿和五条家往来。

怪不得他母亲老是对他的所作所为一副乐呵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五条悟恍然大悟。作为名门望族的主母,她实在太不端庄典雅了,她会拉着五条悟的手问他今天做了什么,有没有闯祸,是不是又把谁气得跳脚。五条悟会在她面前炫耀自己那些在旁人看来无法无天的事迹,母亲便笑,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哄他睡觉。这种时候是五条悟最安静的时刻,在睡梦中他不会吵闹也不会恶作剧,恬静的脸倒真有了几分神子的样子,但大多数时候他睡得并不安稳,即便是在梦里,这个世界也无时无刻不在向他倾泻着庞杂而沉重的信息。所以他记得很清楚,母亲小时候常为他唱的那首关于红蜻蜓的童谣,晚霞中的红蜻蜓飞过山野和村庄,停在一个孩子的指尖上。

“我的小悟也和晚霞里的红蜻蜓一样,在天光将尽的时候飞得那么高,那么远,很累很痛吧?”母亲总是说,“但妈妈很高兴,我的小悟是个善良的人啊。”

她就是很固执的觉得五条悟是个善良的孩子,即使所有人都觉得他顽劣不堪难以管束。但在母亲眼里,那个能掀翻整座宅邸的小魔星,和普通人家在沙坑里堆城堡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五条悟便如此带着母亲那句“善良”的判词长大了,从一个把电鳗倒进管家浴桶的混世魔王,长成了能搅动整个咒术界的新星。十五岁那年春天,他入读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作为五条家未来的继承人,他带着一身傲气和无人能及的天赋,第一天就在操场上把高年级的前辈揍得满地找牙,然后翘着二郎腿坐在教学楼的屋顶上吃棒棒糖,对赶来训话的班主任说“这学校有了我以后一定会非常有名”。

就是在这里,他认识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以及再一次遇见了庵歌姬。重逢的场景也蛮喜人的,没有常规日剧那么罗曼蒂克,而是鸡飞狗跳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把两个新朋友一脚踹进了灌木丛,又成功和前辈结下了梁子。

事件的起因是这样的,开学第一天他和夏油杰、家入硝子三个人窝在樱花树下看某本名为《我和妖怪不得不说的故事》的奇书,正瞎猜那个名叫Annid的作者的真实身份,太入迷以至于完全忘了报到时间。庵歌姬作为学生会的前辈被班主任派来找人,她绕了大半个校园才在樱花树下逮到这三个活宝,弯下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五条悟正看到洗罗抱着濒死的莉莉丝跪在月下的神殿废墟里哭嚎“我把命还给你,你把我的名字还给我”那段,被人从背后一拍吓得手一抖,条件反射把旁边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连人带书一起踹了出去。

这件事后来成了他和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结下梁子的始末,五条悟被这俩货谴责的目光噎得说不出话,又觉得在庵歌姬面前这么丢脸实在憋屈,于是死活不肯叫她前辈,一口一个“歌姬”,又成功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狂飙了十年。后来五条悟每每回忆那个吵吵嚷嚷的下午,总感慨命运真是一个圈,它兜兜转转把一些人送回你身边,又让你遇见新的人,一路上你可能会得到很多,又失去一些东西,但那些云淡风轻的日子却是历历如在眼前,怎么也挥之不去的。

在那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年纪里,男孩们和女孩们一起看花火大会,一起逃课去涩谷吃可丽饼,共同演完一场短暂的梦。他们在放学后的操场上追逐打闹,在自动贩卖机前分一罐冰汽水,在任务结束的清晨并肩坐在电车站台等第一班列车,还一起讨论“如果我真是JUMP漫主角,世界毁灭了要先救谁”这种无聊的问题……好像他们真是JUMP漫的热血友情系主角,肩负拯救世界的大职似的。不过非要说的话,他们的工作和JUMP漫主角也没太大区别。

比如在废弃的钢铁厂里跟会喷硫酸的蝇头群斗智斗勇,又比如在深夜的下水道里被特级咒灵追得抱头鼠窜。五条悟还记得有一次他被派去处理一个盘踞在旧校舍的咒灵,那东西能把整层楼的储物柜变成一张张尖叫的嘴,他都惊呆了想这也太超过了吧!3D恐怖片预算无上限的那种吗?他回头跟大家吐槽,结果无一人买账,因为比起大家遭遇过的奇葩,他这个太小巫见大巫了,不够有资格载入黑历史集锦。

那真是一段很意气风发很牛逼的日子,拳打咒灵脚踢诅咒师,说是真人版复仇者联盟也不为过,可如今想来,五条悟最怀念的却是那些日复一日无所事事的午后,楼下小卖部的橘子汽水、教室里吵闹的风扇声,还有那些趴在桌上打瞌睡、在角落偷偷传纸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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