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兰把洗好的外袍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站在扉间的书房门口。
门开着,扉间坐在桌案后面看卷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你的衣服。”兰走进来,把外袍放在桌角,退后一步,“洗好了。”
扉间看了一眼那叠得方方正正的袍子,伸手拿过来。他没有说“谢谢”,而是把袍子展开,看了一眼,然后——
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把袍子凑近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极短暂的一瞬,然后他把袍子搭在椅背上,重新拿起卷宗。
“嗯。”
兰站在那儿,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兰。”
她回头。扉间没看她,低着头看卷宗。
“没什么。”他说。
兰愣了一下,走了。她没看见的是,她走后,扉间把外袍从椅背上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不是刻意的,是手自己伸过去的。兰花的味道,很淡,像春天走过一片刚下过雨的草地。他把外袍穿上了。
那天晚上他来的时候,兰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草药。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是她做的香,是她洗衣服用的那种自制皂角,混着一点她说不出来的东西。她抬头看了扉间一眼。他穿着那件外袍。
“你穿了。”她说。
“嗯。”
兰弯起眼睛笑了笑,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他身上的味道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冷淡的、什么味道都没有的样子,是柔和的、带着一点点兰花气息的。她低下头继续收草药,耳朵尖有点红。
第二天奈奈来找兰拿草药,进门的时候鼻子动了动。
“你屋里什么味道?好好闻。”
“兰花。”兰说,“我自己调的香。”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香。”奈奈凑近兰闻了闻,又转头在屋里嗅了一圈,“是另一种……像是衣服上沾的那种。”
兰愣了一下,想起扉间身上的味道,脸一下子红了。
“没什么味道,”她低下头,“你闻错了。”
奈奈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睛。
“兰,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奈奈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跟扉间大人有关?”
“你瞎说什么——”兰把一把草药塞进奈奈手里,“你的艾草,拿好,快走。”
奈奈抱着艾草,笑得眼睛都没了。“我不走,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不要说。”
“我就说一句——扉间大人今天穿的那件外袍,以前没见他穿过。”
兰低下头,把手里的草药理了又理。
“新做的吧。”她闷闷地说。
“不像新的,”奈奈歪着头,“倒像是洗过的。而且——”她又吸了吸鼻子,“好像跟你的衣服是一个味道。”
“奈奈!”
“好好好,我不说了。”奈奈举起双手,笑嘻嘻地往后退,“我走了,你慢慢脸红。”
兰把脸埋进草药筐里,听见奈奈的笑声渐渐远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把草药理好,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继续做手里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汤碗坐在檐廊下。扉间来的时候,她假装很专注地在喝汤,没看他。
“奈奈来过了?”他在她旁边坐下。
“嗯。”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兰把脸往汤碗里埋了埋,“就说你衣服挺好看的。”
扉间沉默了一瞬。
“……她不会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