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兰去后山采药。她一个人去的，挎着竹篮，沿着山道往上走，计划采够了就回来，不耽误下午的训练。她没走太深，就在族地边缘的那片杂木林里转悠。夏枯草已经过了季，她在找最后一茬野菊花，黄色的，开在灌木丛底下，泡水喝对眼睛好。

她蹲下来，拨开一丛矮灌木，伸手去够那几朵藏在叶子下面的小花。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千手族人的脚步声——千手的人走路她听得出来，阿节婆婆是稳的，奈奈是快的，桃华是几乎没有声音的。身后这个脚步声很重，没有刻意隐藏，像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兰没有回头。她把那几朵野菊花摘下来，放进篮子里，慢慢站起来，转过身。三个男人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破旧的忍者装束，护额上没有标记，大概是流浪忍者。他们的眼神让兰不舒服——不是那种忍者在战场上审视对手的眼神，是那种在路上看见一个落单的小姑娘、觉得“可以捞一笔”的眼神。

“哟，千手族地还有这种小丫头。”站在前面的那个歪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小姑娘，你是千手的人？”

兰没有说话。她的左手悄悄攥紧了竹篮的提手。她练了三个月的步法，两个月的体术，她的右手边有一根手臂粗的枯枝，她的身后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下坡。扉间教过她，被围的时候不要慌，先看路。

“问你话呢。”另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兰动了。她没有往后跑——那是下坡，跑不快。她往左前方闪了一步，那是扉间教过的交叉步，身体微微下沉，左脚蹬地，右脚跨出，身体像被风吹歪了一样从那个人的侧面滑过去。那人伸手来抓她的肩膀，兰偏了一下身子，桃华教过她这个——不是躲，是卸，让对方的力从肩头滑过去，用她的话说，“你不是要跟他比力气，你是要让他扑空”。

那人果然扑了个空，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兰没有停，她从那个人身侧穿过，朝山下跑去。她跑得不快，但她跑得稳，踩着扉间教她的步法，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不滑不绊。身后传来叫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她一直跑到千手族地的哨岗附近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哨岗上的忍者认出了她。“兰？怎么了？”

“没、没什么。”兰直起身，冲他笑了笑，“采药走远了一点，没事了。”

她没有说自己被拦住了，没有说那三个人，没有说自己用了扉间教的步法和桃华教的体术。她挎着竹篮走回族地，路上遇见奈奈，奈奈喊她，她应了一声。回到院子，她把竹篮放下，坐在檐廊下，把手伸出来，放在膝盖上。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她发现自己并不害怕。那三个人追不上她，她知道的，从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的腿不抖，她的心跳很快但很稳，她的手在抖——不是冷，不是怕，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拨动了，嗡嗡地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捏过饭团，洗过衣服，给伤员换过药，调过兰花香。今天，这双手第一次保护了自己。

她把双手翻过来，看看掌心，又翻回去。手掌上有薄薄的茧——练刀磨出来的。她把手指慢慢握紧，再慢慢松开。手还在抖。但她觉得，这个抖，好像也不是坏事。她把手放在膝盖上，让它自己慢慢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