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间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然后他右手捏着小刀,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刃口下去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血珠很快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顺着掌纹淌下去,滴进碗里。滴答,滴答,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棚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柱间一下子站起来了。“扉间?!”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因为他看见扉间的表情。扉间低头看着自己的血滴进碗里,脸色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那只受伤的手稳稳地悬在碗口上方,连抖都没有抖一下。
柱间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够了吧?”
扉间没答。他等血聚了浅浅一层在碗底,才放下手。另一只手已经扯了一截布条按在掌心,三两下缠好。然后他端起那只碗,侧身从柱间身边走过去。
柱间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棚口的背影,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狠狠抓了两下,最后那只手停在脑后,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你真是,”他对着棚口的方向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下回真得盯着你睡觉。”
但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点拿他没办法的无奈。他重新靠回柱子上,抱着胳膊,看着棚顶茅草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了。
“……叶子跟水,”他小声说,“倒也挺配她的。”
他闭上眼,没再说话。
回到木棚,他把两把刀重新在炉火上过了一遍,带着余温取出来。他用一块干净的棉布蘸了碗里的血,从刀根到刀尖,细细地抹了一遍。血渗进铁质的纹理里,深色的纹路沿着刃口洇开,像极细的血管。他把布放下来,举着刀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刀早已吃透铁骨,只在侧光转动时,才会浮出淡淡的绯色纹路。
就连方才沿着刃口滑落的血珠,也已被贪婪地吮尽,不留半点腥气。
他把两把刀用干布擦了又擦,然后拿起其中一把握在手里,试了一下重心。手感正好,跟他预想的一样。他想象了一下兰握住这把刀的样子,她的手应该刚好包住缠布的位置,拇指搭在刀脊上,虎口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
还差一步。他从背囊里翻出一卷新的缠布——是前几天趁兰不在时从她针线篮里悄悄拿的,颜色是她常穿的那种浅青。他坐下来,指节灵活地翻动,交叉缠法,一圈压着一圈,每一步都拉得极紧,紧到布料边缘微微嵌入指腹。最后收尾,轻轻一拽,打了个极小的结,再把那点线头往缠布的缝隙里一塞,藏得干干净净,摸上去只余一片平整。
两把刀的刀柄都缠好之后,他把它们并排放着,看了很久。淡白色天光从棚顶茅草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刀身上,那条暗红的血纹在光里浮了一下又沉下去。
然后他放下刀,开始处理鞘的外面。他没有做任何装饰,只沿着鞘身用砂石细细地磨了一遍,把棱角磨得圆润,摸上去像被水冲了很久的河石。只在靠近鞘口的位置,他用刀尖刻了两道极浅的线,像是两笔水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刻完之后他用拇指抹了一下,确认不扎手。
他把两把刀分别插进鞘里,试了拔刀的速度——右手那把很顺,左手那把也顺。两把裹着浅青色缠布的刀各自进了鞘,并排放在石台上。
他看了一会儿,才用旧布把它们一起裹起来,夹在腋下,站起来走出木棚。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草叶和露水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