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问我煮了什么。”她忽然说。

扉间抬起眼看她。他的眼神已经有一点慢了，瞳孔边缘的光微微散开，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

扉间没有回答。他的眼皮已经有些重了，肩背微微沉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往下拉。他撑着桌沿想站起来，手臂用力了一下，又没完全撑起来。

他晃了一下。兰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在他往旁边倒过去的时候稳稳接住了他的肩膀。他比她想象的沉，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带着一股微热的、混着墨和柴火气的气息。她一手托着他的肩背，一手扶着他的手臂，让他慢慢靠进椅子里。

他偏过头，下巴几乎抵在她肩侧，呼吸很轻很慢，已经沉进去了。他的头落在她肩窝里，暖的，有点重。她站在那里，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还托着他垂下来的手腕，能摸到他掌心里那道新结的疤，粗糙的，横在掌纹中间。

她低头看着他。他闭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道浅影，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很多，像卸了什么重物在身上。

她本想把他挪正，让他躺得更舒服些。但他的手在垂下去的时候，指节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衣角，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又像是还留着一丝什么。她停在那里，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他喉间动了一下，声音含混而低，像是半梦半醒之间被什么东西托着浮上来。他说了两个字，模糊的，但近在耳侧，她听清了。

“……下次，”他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气息拂过她耳边的碎发，“……煮淡一点。”

兰顿住了。她低头看着他，他的呼吸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嘴角似乎有一点极淡的弧度，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她看着他那张在灯下放松下来的脸，胸口那个被硌了的地方，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她忽然想，他这些日子以来到底睡了几个时辰。

兰闭了一下眼睛。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眼眶微微发热了一下。

她吸了一口很轻的气，低下头，把自己的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的发旋上。他的白发蹭着她的颈侧，凉的，带着一点炭火和铁屑的气味。

她在心里说：哥哥，你再等等我。我在找一个不杀他也能见到你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