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站起身，回头看见一个人，雾气顺着溪面漫上来，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那里，不像一个亲刃宿敌的强者，也不像一个稳握大局的赢家，只是一个刚刚亲手斩断半生羁绊、心口破了个洞的人。

只有她知道——他今夜心里有多空、有多慌、有多不敢承认。

他一直以来都是讲道理、讲利弊、讲大局、讲宿命。可宿命真的砸下来，他也会茫然，也会无力，也会站在黑夜里，不知该把那颗心往哪儿放。

他太过于冷静成熟，习惯把一切都压到了骨子里，以至于都让人忽略了他也只是个少年人。

兰没说话，裙角拂过脚边的荒草，一步步穿过晚风，走到他面前。

就在她想要伸手时，他像是被烫到一般，仓促地后退了半步。

“别碰。”声音带着不知所措的沙哑。“脏。”

兰眼睫一颤，鼻尖泛上酸涩。

她没有停下动作，依旧抬臂。手臂绕过他僵硬的背脊，掌心贴在他冰凉的衣料上，环住了他。

“不脏。你在我这里，永远不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