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坐在旁边只感觉到一阵格外慈爱的光辉洒下,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佳茵平时一张扑克脸偶尔露出这种表情还是挺骇人的。
而窦珉桌上那张几乎没有修改痕迹的答题卡更是闪耀异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没订正过的。
佳茵评讲试卷时最喜欢点人起来分享思路,一节课能点十几个人,让人想走神都很难。
“心秋,你来跟我们讲一下这道圆锥曲线是怎么做的?”佳茵手撑着讲台抬头说。
丁心秋站起来说了自己的方法,主要是辅助线加得别出心裁一点。
班里其他人和佳茵一起安静听着,都不约而同摒弃了一个想法,丁心秋绝不可能是靠作弊进来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窦珉的事,但丁心秋开学以来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与传闻大相径庭,那六百多分真是一滴水分也没有。
佳茵沉吟片刻,“我看有些同学还是挺蒙的,我重新讲一遍。”
她用指尖的红色粉笔在黑板上把那两条辅助线画出来了,不用直尺笔直拉出去。
辅助线D辅助线M在白色圆锥曲线坐标轴上很显眼。佳茵一画出来大多数人就瞬间明白了丁心秋的思路,恍然大悟。
连林业从专业的角度也只能提出一个问题:“你这辅助线的名字不太顺口,考试的时候会不会弄混。”
“不会,我都用熟了。”丁心秋擦着手上的粉笔灰说。
坐在后面的窦珉自然也听见他们的对话,望着前面圆滚滚的后脑勺,不知道在想什么。
午休前窦珉在走廊上接电话,是时梧的。
“这周末有时间回来陪我吃顿饭吗?”时梧声音温温柔柔问。
“到时候我看一下。”窦珉这么说就是婉拒的意思,时梧很清楚,不免失望。
“可是妈妈很想你,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好自己?”时梧轻轻叹气,可心底又清楚窦珉是绝对不会改主意的。
“我都好,你不用担心。”窦珉简短说,无聊地看着楼下路过的学生。
蓦地,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丁心秋和丘成桐挨得很近,互相笑着什么,姿势很亲密。旁边林轩贝就差跳起来,一脸通红窘迫。
窦珉垂眼一直看着三人打闹着进了这栋教学楼。
电话那头时梧还在说些什么,窦珉却没什么心情听了,按了按酸痛的眉骨,“妈,我们要午休了先不说了。”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妈妈一直觉得你考得太高了点太辛苦……”
“妈——”
“我不说了,拜拜。”
窦珉把微烫的手机揣回兜里,经过后门时往楼道看了眼,只有两个其他班值日生拿着扫把在闲聊。
一直到午休铃声敲响,他前面的人才姗姗来迟。
丁心秋顺手在窦珉桌上放了盒酸奶,是窦珉常买的口味。
“吃点喜欢的心情会好一点。”丁心秋笑着解释,指尖把酸奶推到他面前。
丁心秋好像总是在别人面前要笑得开怀一点,到他这儿就显得吝啬了些。
窦珉没拒绝,撕了吸管包装插进酸奶,喝了一口。蓝莓微酸的气味弥漫口腔,驱散了夏末燥热的余温和鼻尖那点让他很不舒服的奶味。
“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吗?”丁心秋坐下来,压着声音关切问。
他应该刚从外面回来,脸和脖子都晒得红红的,像一瓣泡在清凉山泉里的靡艳桃花。
窦珉收回视线,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字,“我不缺朋友。”
丁心秋一愣,“那作为同学总也能关心一下你吧?”
窦珉看他,眼里写着不需要。
丁心秋只好抱歉说:“可是心长在我身上,我想关心就关心。”
窦珉没回答,翻过一页。
丁心秋咬牙,不服,“你就是在生我的气,我看出来了。”
窦珉不咸不淡看他一眼,“没有。”
“明明就有,我很会观察别人脸色的。”
“为什么?”
丁心秋一噎,就像窦珉搞不懂他,他有时候也不理解窦珉,就像此时此刻,每次对话窦珉关注点是怎么跑偏的。
“没有为什么。”丁心秋说。
窦珉这回倒是没像上次那样一直追问到底,以此表示自己确实不在意。
丁心秋一时没什么话要说了,窦珉忽然开口说:“我没问你,你也别来问我。”
丁心秋意识到他在说上次从办公室出来的事。
窦珉合上了书,看丁心秋。丁心秋这人嘴上说着喜欢自己,实际上给自己的和别人也一样,笑和关心,都是同等公平的。
所以说到底也没那么喜欢。
自己也不应该总是问关于丁心秋的事,以前是不小心的,以后不会了。
他思绪翻飞,忽然听见对面的人说:“那我告诉你呢?”
“为什么?”上次明明一脸抗拒戒备,像即将被侵犯领地的刺猬。
窦珉没意识自己又违反了一次“规则”,他又在问丁心秋为什么了。
丁心秋眼神诚恳,澄澈平静极了,“因为我关心你,如果说出来会让你感觉开心点我觉得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