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宰治当然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不过是毫无威胁，所以并不在意，他放下杯子，假意拿起一个和果子，实际上悄悄地在利用共生的联结与藏在影子里的织田作之助讲话。

“啊，你也注意到了对吧？”虽然是疑问句，但织田作之助的语气确是肯定的。

太宰治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那个长相奇特的瓶子——正是刚刚藤原弘要送给他的那批瓶子之一“注意到了，应该是鬼吧。”

除了鬼，还有什么人能在这个还没有发明出监视器监听器的时代，通过一个瓶子看他呢？还投来了那么难以忽视的、近乎灼热的视线？

玉壶要气死了。

身为上弦之五，他现在已经很少会在除去比他高位的四位同僚，以及无惨大人之外的人手上受气了，所以今天，他是真的气的差点失态。

原来是好好的，他的壶找到了一个大客户，是个家室不错的贵族，买了很多很多的壶，还送给了很多勋贵人家当做礼物，让他的壶能够听到更多的私密。

结果呢，这个大贵族邀请了一位很讨人厌的客人，张口就是这个壶长得好丑——气死了气死了没眼光的家伙！

玉壶阴恻恻的暗中窥视着，打算找机会把人杀掉。

他！绝不会允许！有人侮辱他的作品！

结果那个讨人厌的贵族小鬼竟然不接受藤原氏贵族的礼物，而且他居然又一次说这个壶丑啊啊啊啊啊啊！！！

本来已经想好了偷偷打听一下小鬼姓甚名谁住在哪里，再偷偷上门暗杀，这还是需要很多时间精力的，结果藤原氏竟然邀请小鬼留宿，那就好办多了。

于是玉壶安静的耐心的等到了晚上的时候，并悄悄地尾随侍从，找到了小鬼留宿的院子，等到深夜来访的藤原氏离开，才潜入进去。

为什么要等到藤原氏离开呢？因为藤原大人真的给了很多的钱买他的壶，对于如此知音，玉壶打定主意要守护好这个客户！

虽然但是，藤原城主买他的壶其实只是觉得这玩意儿丑的别致，摆在桌子上很有意思……

总之，深夜里，太宰治预料之中的感受到了那个窥视的视线。

那时候他正拿着金剪子剪蜡烛灯花，看着融化的白色烛液一滴滴往下落，滚烫的灼热的，在底部开出像是花瓣的形状。

有月色落在窗前，苍白而无趣。

——自己做的真的是对的吗？从结果来看是对的，如果能留下织田作之助的话，那就是成功的。但是代价是再也死不掉，这代价也太大了，太凄惨了。

这无趣的人世间啊，鬼舞辻无惨那样想活的人活不下去，像他这样想死的人又死不掉，若是这世间真有掌控命运的神明，那一定是很讨人厌的家伙吧。

太宰治幽幽叹气，眉眼间都耷拉了下来。

阴影处的织田作之助感受到了另一半生命的颓靡，于是发呆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了解自己的朋友，所以大概知道的，他知道太宰治付出的代价对于太宰治自己而言是多么大的折磨，但明明在决心赴死之前，织田作之助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太宰治能更轻松更快乐的活下去，至少坚持完凡人的一生，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连累太宰治获得自己最不屑的永生。

永生对很多人来说是奖励，但在太宰治身上，却是实打实的折磨。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织田作之助伸手，从阴影里探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拍了拍太宰治的小腿。

于是太宰治的神色又放松了下来，不再紧绷着，但他心情不好，又是在信任的织田作之助面前，于是装也装不出来笑容。

当然，这两个人的互动半点没被玉壶察觉，鬼怪藏匿在壶里，不怀好意的等待着时机。

终于，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下一秒，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鬼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太宰治的身后。

玉壶的声音并不好听，尖尖细细的，一听就不是什么正派的人，他笑着去拍太宰治的肩膀“这位……没什么眼光的大人，晚上好啊。”

太宰治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在玉壶脸色僵住的那一刻，才终于出声嗤笑道“你是在说我刚刚对那堆丑得要死的壶的评价吗？被做出这么难看东西的家伙这么评价，应当不是批评，而是夸奖吧？”

下一瞬间，展开的人间失格的领域无声的笼罩了恶鬼，在太宰治的力量之下，一切神秘的超标的力量被彻底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