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我还以为我们昨天聊的不错?”
太宰治看着童磨那故作不解的模样,嗤笑了一声“我该以为您应该能察觉到的,我超级超级讨厌您哦,明明连人类的感情都没有,也察觉不到什么恶意,还要装作一副活人模样。”
“我其实一直不明白——”太宰治把玩着不知道从河滩的哪里捞上来的一块小鹅软石,唇角一勾,头一歪,笑意里迅速带上了些许恶意,他的眼睛看起来死气沉沉。
“您为什么要活着呢?您这样的人——活着一定很没有意思吧,明明什么表情都不想做,临时还要想一想自己用什么表情合适,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还要装作怜悯、悲伤。不累吗?还是您就是很喜欢表现得这么虚伪?”
话音刚刚落下,堕姬已经受惊一样的往后退了一步。
童磨的表情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他面无表情的看了太宰治两秒,时间很短,很快又反应过来戴上一副笑脸,不过这一次,笑脸就显得要虚假很多,大概是没有反应过来调整好。
他慢悠悠的摇着金属的扇子“很过分呢……太宰桑,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惹人生气了,我自认为我对待你已经很有礼貌了吧?”
“我不觉得这样过分,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太宰治对他的异样满不以为意,碎发撒在那双鸢色眼睛两侧,毛茸茸的“而且我是真的很好奇,连你都能活下去……是什么理由?”
片刻功夫,童磨不知道想了什么,他的笑容重新变得真切了起来,语调也重新变得欢快,几乎荡起波浪,他笑着“原来是这样……要来我家做客吗?虽然这样听起来像是自卖自夸,但是我的万世极乐教……可是个不错的地方呢。”
就此,太宰治第一次踏进了万世极乐教的地盘。
那是座建在山上的庙宇,虽然建造者是个实打实的恶鬼,以吃人为生,但童磨从来不吃没有向他表述过愿意与他共赴极乐愿景的教徒,再加上有恶鬼庇护,所以在频频乱世之中,这里竟然建造起一片虚假的极乐净土。
挂着席子与挂坠的长廊宽敞,来来往往的教徒脸上多少带着点笑,又或者是其它可以被形容为轻松的表情,他们来来往往,高兴的跟童磨打招呼。
“教主大人回来了,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教主大人晚上好,妈妈做了好吃的和果子,您要来一点吗?”
“教主大人,新到了一些给您的供奉哦,还有人千里迢迢赶来给您送了漂亮的教袍!”
……
很热闹,叽叽喳喳的,在一片活人气息里,恶鬼也好似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上弦里并不受人欢迎的童磨,在这里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教徒们的身上带着活人的热气,到处都是活人的气味,他们是短暂而灿烂的,是鲜活而吵闹的,与永恒的腐朽的恶鬼格格不入。
但身处其中的童磨——太宰治竟然看不出他不自在的样子,他像是习惯了,距离合适,态度合适,就连情感……不是对待屠宰的食物的,他甚至能微笑着附身下去,帮路过的女孩别好头发上的花。
在这一刻,太宰治确实从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里,看不见对待食物的残忍,只有一片空白,好似他真的是一尊神像,无悲无喜,有什么正透过人的躯壳,遥望人间。
空白源自于无情,悲悯的错觉源自于……责任。童磨竟然真的把这些人当成是自己的责任,这个词表达的都不是太准确,更准确一点说的话,他应该是把听人祈愿,当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一个吃人的恶鬼,竟然会把神明的工作,作为人生的一部分。
太宰治有些不可置信,一时之间兴致骤起,于是在童磨再一次回过头之后,他就发现太宰治看他的神色竟然和缓了许多,不再是冰冷的无趣的,而多了一些蠢蠢欲动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哦呀,刚刚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彩虹色眼睛的教主疑惑道。
太宰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若有所思“嗯……算是吧,突然发现……”
原来你也有研究的价值,原来没有人心的恶鬼,也会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之中,被拓印进模型里,不达成特定条件触发恶魔的话,童磨就是一尊固定的圣象,悲悯而高高在上。
而这个特定条件,还是童磨给自己框定的,他明明没必要遵从,他明明能想吃谁吃谁,把万世极乐教当成培养牲畜的金丝笼。
多么有趣,多么的自欺欺人,多么的让人……想要破坏啊。
但是不行,织田作之助不会同意的,那就换一种,先好好观察吧。
太宰治愉快的做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