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炀扫他下半身一眼:“我说过,别穿个内裤,在随时会有人进来的地方乱晃悠。”
路盛北另只手撑在陈炀身后的衣柜上:“这儿就咱俩啊,你和我又不是外人。”
陈炀挑眉。
“小时候,还经常去你家洗澡,光着屁股满地窜呢。”路盛北说。
陈炀脸色更差了:“你当自己还小?”
“是不小啦。”路盛北笑眯眯:“可算成年了,终于和你一样,成大人了,成年的感觉真不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陈炀垂眼,顺手给他收拾着换下来的衣服:“明天还有正事,你要敢大半夜跑去网吧通宵……”
“停停停,先不提这事哈。”路盛北胡乱转移了话题,拿了件卫衣套上:“今儿我拿冠军呢,高兴点儿?”
陈炀不理他。
路盛北又凑上来,探着脸:“要不你扇我一巴掌,给你消消气?”
陈炀无语:“好好的我扇你干嘛。”
“你哪次扇我需要理由?”路盛北认真说:“不都直接上手。”
陈炀嘴角抽了下。
路盛北今儿是真高兴坏了,虽然他平时也没个正形,少年晃着腰在陈炀身边转悠:“炀炀,别生气了,嗯?”
“停,没生气。”陈炀看他一眼:“别往我身上蹭,站好了。”
路盛北站好。
陈炀沉默两秒:“算了,本来想晚上给你过完生日再……”
但某人实在仗着自己傻,干的尽是勾引人的事。
“什么?”路盛北挑眉,手撑着他身后的衣柜。
陈炀盯着他,沉默良久。
路盛北察觉到了陈炀的严肃,默默站直了些。
陈炀刚开口:“路盛北……”
下一秒,更衣室的门被突然敲响。
路盛北转头,看见来人后,笑着说:“蒋哥,你采访完了?”
“嗯。”蒋应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你们在干嘛呢?”
路盛北哦了声:“聊天儿呢。”
陈炀推开路盛北,把叠好的衣服塞进斜挎包里,扔给了路盛北。
“蒋哥,今晚我生日宴,你会来的对吧?”路盛北说。
蒋应点头:“你生日,我肯定要去的。”
“那就好。”路盛北笑着说:“蒋哥,你能来,我特开心。”
陈炀瞥他一眼。
路盛北接触滑雪的时候,正好是蒋应的巅峰期,一个圈子里总有个领头的,蒋应就算是他们这些小辈里的老大哥,路盛北喜欢滑雪好的人,蒋应算是他标杆。
“盛北。”蒋应认真和他说:“生日快乐。”
路盛北隔空和他碰了个拳:“谢谢蒋哥。”
陈炀目光回转,和蒋应陡然对视了一眼。
“盛北,轮到你采访了。”门外有人说。
路盛北应了声:“那我去忙了蒋哥。”
路盛北走前,朝陈炀眨眨眼:“炀炀,一会儿见。”
路盛北离开了,陈炀正打算出去更衣室。
蒋应突然叫住了他:“陈炀。”
陈炀停住脚步,叫人:“蒋哥。”
“还是上个月,我和你提过事,你没再想想?”蒋应说。
陈炀沉默。
“丰鹿真心邀请你和盛北。”蒋应说。
丰鹿是蒋应他们的滑雪俱乐部。
陈炀说:“蒋哥,路盛北不想签俱乐部,我也替他做不了主,而且路盛北的性格……”他垂眼笑笑:“实在不合适,恐怕会给贵司添乱。”
“做不了主?”蒋应笑了。
他根本不信陈炀这说辞,熟悉这俩人的,谁不知道路盛北个滑雪痴,只管参赛,其他商务运营根本不管,都是陈炀在负责。
“你是对开的条件不满意?还是有别的打算?”蒋应说。
陈炀摇头。
“陈炀,你是聪明人,你知道的,如果盛北不加入俱乐部,他的商务很难进行下去。”蒋应说:“尤其是,他现在拿了世界冠军,这里面牵扯的很深,就算我们不给你抛橄榄枝,其他俱乐部也会,你总得选一个。”
蒋应笃定:“国内,丰鹿一定是最优选。”
陈炀回想起自己前段时间,无意中查到的,有关蒋家旗下的丰鹿,垄断选手市场的事情。
或许加入丰鹿,对路盛北来说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可以受到资本势力的庇佑……
但路盛北一根筋,滑雪痴,冠军脑,习惯了无拘无束,直来直往,头一热能掀翻天,带着英雄主义又中二气息的性格,很难不惹出事儿。
一旦在丰鹿出了问题,陈炀凭自己,保不了他,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谢谢蒋哥,但还是算了,路盛北就是喜欢比赛,没想扩大影响力,要什么顶尖资源。”陈炀说:“我们能捡点儿丰鹿掉下的剩饭,就可以了。”
“陈炀。”蒋应轻笑了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你真以为他还能脱得了身?他现在可是世界冠军。”
陈炀蹙眉,没回应。
蒋应又轻笑了声说:“进了这个圈子,就得按风向来,逆风而上,很可能被卷走。”
陈炀仍然沉默,直视着蒋应。
蒋应见陈炀没有丝毫转圜的意思,吸了口气又说:“对于我们运动员来说,伤病什么的小意外,太正常了,盛北才刚刚十八岁,路还长。”
陈炀眉心跳了下,眼底原本的平静疏离,转为透彻的冰冷:“……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陈炀,我们只是想和你做个生意。”蒋应说:“加入我们,换路盛北未来职业生涯顺风顺水,我们给他提供资源,让他背靠大山,他只需要挂个我们俱乐部的名,这不算亏吧?”
陈炀沉默良久,冷笑了声。
“笑什么?”
“笑路盛北,追随了那么久的标杆榜样,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个道貌岸然的混蛋。”陈炀眯眼说:“你们拿路盛北的安全来威胁我,还想让我把他送你们手里?你自己听了不会发笑吗?”
蒋应表情坦然,事到如今,也懒得在掩饰什么。
果然,路盛北还是太早引人瞩目了。
陈炀站直身,冰冷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圈蒋应,才开口:“如果我查到的没错,蒋家的商业资金运营,应该一直掌握在你哥,也就是蒋政手中,你充其量就是蒋家在体育圈的门面牌……”
蒋应眯了眯眼。
“为什么需要门面,因为丰鹿要吸引人。”陈炀观察着蒋应的表情。
蒋应嘴角抽搐了下。
“吸引选手,加入你们俱乐部,蒋家制霸滑雪产业三十多年,手上至少有国内70%的选手资源……”陈炀说:“我其实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消化这么多队员的。”
空气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蠢蠢欲动。
蒋应沉默几秒说:“……你果然查到了,挺有本事。”
“只是刮过些耳边风,你们怎么消化选手,国内滑雪产业链是怎么运行,我们不在意,也不会去蹚浑水。”陈炀反手关上了衣柜门说:“这些东西,我不会深查,当然也没那个资本深查,只当没听见,连同蒋哥今天说过的话。”
“但如果路盛北出了什么事……”陈炀笑了下,定神看着面前的人,乌漆漆的瞳孔像是沉寂的深潭,但语气却平静得过头:“我会做出什么,我自己都很难说。”
明明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蒋应听到他这句平静无波的话,后背却凉了一瞬,像深秋里的屋顶漏了滴冰冷的雨水,砸在他后脖颈。
蒋应回过神,刚才和自己对峙的少年,已经擦身而过。
陈炀离开前,听见更衣室里的人留下这么一句话。
“陈炀,你会为你的年少轻狂付出代价的。”